这个时节……
李重玴见他始终未提个去处,便提议道:“眼下虽已新秋,余暑尚还未尽,洛水灵气清润,洛阳风物清嘉,我们便往那消暑纳凉,如何?”
其实,以他之修为,早已不再为寒暑所苦,更遑论身前这位大宗师了。但……
凑一凑热闹嘛。
一岁四时轮转、各有节物,总当循着时令,应节应景的一凑四时之趣,方才不辜负造化好景、天赐风光。
再者,如今已进七月,暑气就只剩下一点尚未走尽的尾巴,再不抓紧,今年这一场暑,便当真消不成了。
肃玉朝闻言一点头:“也好。”
“那我们是行水陆,还是走陆路?”
肃玉朝:“唔……”
李重玴听得他这拖得悠长的一声尾音,都不必去瞧他的神色,便知等不到他拿这主意了,便也学着那腔调,跟着“唔——”了一声。
听得肃玉朝长眉微动。
那眉梢方才微微一跳,便听身后之人又慢悠悠道:“江陵有飞舟渡口,左右我们现已在山南了,便先往江陵,而后乘飞舟至洛阳,如何?”
提议是个好提议,只是那慢悠悠、懒洋洋的语调,怎听着怪耳熟的?
肃玉朝:啧——
学只学个强调,他何时这般长篇大论过。这么长的一串的话拖出来,不觉累得慌?
累?
李重玴只觉有趣,累是全然不觉累的。说着说着,心中还不自觉地生出些按捺不住的兴奋来。一个不小心,手下的力道都跟着重了两分。
幸而正被他捏着的人,那皮肉,瞧着是皮肉,观之莹润、按之弹韧。可实则……道上一句“铜筋铁骨”,都将那筋骨皮肉叫得脆了。
大宗师吃得了力,不觉疼。这忽然加重力道的一按,倒是给他按出些好奇来,侧过首转眸一瞥——
“你未曾乘过飞舟?”
“飞舟嘛,自是乘过的。”李重玴并隐瞒,坦然答道:“可众人共乘的公渡巨舸,却还未登过呢。”
肃玉朝转回头,收回目光,又将那眼懒懒一阖——
“那便飞舟吧。”
李重玴:“我们何时动身?”
嗯——
肃玉朝不急回答,沉吟着道:“也不急,便在此多留几日。”
李重玴:“你是想……过了十五月圆再离开?”
据王十七所陈,每至月圆之前,村中归来的活尸便会自行离去,后又在十五及接下来的几日中陆续返回。
如今,王十七虽已俯首,那仿制的枫圭令符也已被一并送去了异物署,算算时辰,此时早该到了傅青衫手中。
可……
此事结束的太快了,太过顺当,顺当地叫人心中不落稳。
大张旗鼓地大办红白双喜,铺陈财帛,显露豪富;明目张胆地娶活尸为妻……
桩桩件件,未免太过张扬了些,倒好似生怕人不知村中有异似的。
再者,此方山神呢?
诸多事情就发生在眼前,甚至就在山神庙宇、正殿之中。
山神受一方香火,护一方泰平,若只亡者尸身起复、携金银珍宝而归便罢了,毕竟并未曾有伤。可如今,村人都因此弑亲了,他竟仍不曾觉吗?
待清虚司到,必是要寻他问上一问的。
王十七拿他的山神神殿当炼房,人伦惨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若无正当缘由,少不得上表奏他一个失察之过。
李重玴思索着,滑下的双手顺势停在了腰上,半晌未再移。指尖隔着衣料摩挲起来,人却已是出了神。
直到肃玉朝屈指敲了敲他手背。
“笃笃——”两声,耳不得闻,却响在了心上
李重玴猛地回过神来,垂眸一瞥自己双掌——
心念一动,忽然双臂顺势向前一滑,手掌压着带脉、缓缓滑过脐下关元血海诸处,直到两臂贴着两胁收紧、紧箍。
他下颌搁在肃玉朝肩上,环起的双臂紧紧一压——
肃玉朝:“……?”
之前就说,他这按跷推拿之术……真的正经吗?
胸背紧贴,耳鬓交拂,温热的气息就吹拂在耳廓之上。
这事……怎么瞧,怎么都不是个正经“医士”能为的。
这青天白日、日渐近午的……肃玉朝心头倏地一跳。
而李重玴却是压过两息后便离了,好似这只是一次疏通经络的寻常施力罢了,再正经不过。
他自是不想这么快起身的。
可若是拖得久了,一则引怀疑,二则……他也恐自己又是一个不留神,起了什么现如今还不应显露出的变化来。若如此,也不知大宗师能否容得他狡……嗯……容得他申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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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哥——我们……”
小陶送别了于琅四人后,回到福乐客栈时,日头已近午了,七月初的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吱呀——”
一声门轴轻吟。
小陶郎君一脚踏进香烟袅袅的甲字房中,晴天里的一个大霹雳便兜头砸了脑门,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谁能想到,这青天白日的——
“你们做什么呢?”
肃玉朝:“唔……”
“按摩啊——”李重玴手下动作没带停的,目光一瞥即回,“不然还能做什么?”
小陶狐疑地看着那两人搂搂抱抱——
当他没见过吗?
谁家正经的按摩之术是似这般的!
你手往哪摸啊喂——!
李重玴对着小郎君的狐疑并怒视恍若未觉,双手继续捋着太阳两经而动,指尖揉压施力,压过腰后诸俞、胞肓秩边。随即又往前贴了贴,贴到肃玉朝耳边,轻声道:“躺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