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而已,便查明了福安村之事,甚至误打误撞,当真撞出了嘉会节异状的缘由。
四人念转至此,不由得有些恍惚。
如此成果,若无小陶郎君在,若无他背后那两位神秘的前辈哥哥在,他们是绝计不敢想的。
只因着……若无小陶郎君的“便宜之法”,他们不会那么快便看到了县廨的籍簿;若无他带回郭家娘子,于琅便是已在里正家里“细查”过那几具人形之物了,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地想到竟是活尸;若无他的百两金又百两金,他们根本踏不进天机阁的门槛;若无他借来的圣赐御令,他们又哪里请得动阴司……
而若无他那两位前辈哥哥在,以他们的实力,便是察觉了王十七有异,也绝拿不下他,夺不下那枚能召尸控尸的令牌;若无他那两位前辈哥哥在,他们便是侥幸瞧见了那牌子,怕也不知它是枫木所制,更不知道什么兵主枫圭……
念及此,四人彼此对望一眼,又是齐齐一礼——
“此番幸得陶兄相助,我等才能攒下这般功筹,远逾所期,万谢!”
小陶连忙回礼,亦谢他们这几日的奔波辛苦,谢他们明知凶险、仍愿一行,也谢他们对自己的关照。
几人对着一番拱手作揖后,相视一笑。
结识虽仅数日,但他们不仅同心协力了了此事,便连生死都共过了,日短情深,算得上生死之交了。
这临要分别了,周舟很是不舍这位新朋友,圆溜溜的眼珠一转,忽问:
“陶兄可有想过去长安?”
“天下谁人不想去看看长安城呢?”小陶笑着反问一声后,又是轻声一叹:“只可惜家里一直不肯放我远行,只准在江南各处走走。不过……此番既已出了江南道,日后定也要去的,去看看咱们的天下第一城!”
纵观天下,唐、晏、北戎南诏、琉璃云中,还有虽然出了大乱子、底蕴却尚未败尽的圣焱,再看青云剑宗、蜀山剑阁、天机阁、百兽山、北海冥家等各方大势力,以及神秘又神秘的海外仙山、隐世宗门……且不论长安究竟是不是那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城,反正在唐人心中,它就是的。
周舟眼睛一亮,“两年后又逢总府大考,我们几个定会去应考的。届时,陶兄若有意往长安一游,咱们长安见。”
小陶郑重颔首:“好,长安见。”
几人村口话别,这一别,就从晨刚起,别到了日近中,拉拉扯扯了近乎小半日。
可便是再不舍,也终须别过。
定下了长安再见之约后,四人翻身上马。
两人一匹,一匹青骢、一匹黄骠,正是小陶郎君前两日赠予他们的。
昨个万庆鬼市外,他们被袭昏迷后,这两匹马儿再加上小陶郎君骑着的那匹枣红,也不知是自己识得路途,还是让谁给牵回来了……总之,是又出现在了福乐客栈的马厩里。
小陶本想再买一匹送与他们,加上那匹枣红马,正好一人一骑。
四人却借着一早便走的由头婉拒了,小陶便也没强求。
“陶兄留步,莫再送了。”
于琅一勒马缰,那青骢马踏着村口的青石,转了小半个圈,打了个响鼻。
“是啊是啊!”周舟亦是挥了一挥手,“再送送到江陵了!”
“那便不远送了。”小陶冲着两人一拱手,又转向霞竹武惠一揖,“就此别过,一路珍重。”
四人应了一声,一夹马腹——
青葱黄骠,两匹膘肥体壮健马,便踏着晨光奔了起来,扬起两道尘烟。
“哒哒哒——哒哒哒——”
蹄声渐密渐远。
小陶立于原地,目送四人远去。直到那人与马的身影凝成一点墨,混入远山林中,再也分辨不出。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踩着村中的青石小路,回往客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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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乐客栈,甲字房中。
矮塌旁的窗被高高支起,放进些许清风。只是日头渐移渐高,夏日里的那点晨凉早早便都散了。
窗前的竹帘放了下来,细篾编的帘幕遮了遮渐至毒辣的日头。帘影落地,间着些许光斑细纹,隐约漏出两道近靠相接的人影。
而窗下塌旁,正搁了只小炉,炉上煨着壶水,大热天里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细白的热气,并着一旁的袅袅香烟,一道聚聚散散、升腾盘旋。
这是用来煮泡茶汤的。
茶,自然不是用来苦大剑圣的口的,旁边搁着的那壶酒才是他的。
李重玴:“此处之事暂毕,咱们接下来去哪?回过仙山吗?”
“嗯?”
肃玉朝唇未启眼没抬,只自鼻间逸出个单音,半是疑问半是闷哼。
“唔……”李重玴沉吟一声,自顾又道:“既都出来了,便再往别处转转,如何?”
肃玉朝终于撩开眼,未说好或不好,只反问道:
“你不回长安?”
这人,一天天除了赖着自己之时,没多少闲下来的工夫。观其每日收到、递出的公务文书便知,他朝中担子不轻。
算算日子,这都多久了,得有个小半年了吧……怎的还在他这里鬼混?
李重玴听得他的问,手上动作未停,嘴上轻咦一声——
“你要去长安?”
肃玉朝:“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
半点犹疑都没有,便连那因着懒怠,惯常爱拖的尾音都无了,足以见其坚定。
其实,长安是个不错的好去处。美食美酒美人,无不为天下之最。
唔……最起码的,那也是“最”中之一。
想着屈曲回流曲江畔,想着烟波浩渺昆明池,想着西市胡肆的“琥珀光”、醉仙楼望月楼三十八酿……他这心中便有些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