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然：“你进墓之后呢？”
苏清颜看向石门：“我进去查阵眼。如果能破，就破；如果不能，我会留下标记，再出来和你汇合。”
林微然：“多久？”
苏清颜顿了顿：“最多半小时。”
林微然看她：“如果半小时你没出来？”
苏清颜笑了笑：“那可能是里面风景不错，我多参观了一会儿。”
林微然没笑。
苏清颜的笑意慢慢收了。
林微然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袖口。
不重，却不松。
她说：“苏清颜，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清颜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
林微然的手指纤细，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这句话明明听起来像威胁，可苏清颜却听得心口发软。
她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林微然更别扭的人了。
担心不会说担心。
舍不得不会说舍不得。
连一句“你一定要回来”，都要包装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清颜忽然轻声问：“那你做鬼以后，会每天跟着我吗？”
林微然一愣。
苏清颜认真道：“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别半夜站我床头，怪吓人的。”
林微然：“……”
她松开手，冷冷道：“你现在就可以进去死一死。”
苏清颜笑得肩膀直抖。
“好好好，不死。”她举起两根手指，“我保证，活着出来。要是少一根头发，你都可以找我赔。”
林微然看了一眼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你头发本来就不太值钱。”
苏清颜：“林老师，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林微然：“那你先活着让我失去。”
苏清颜的笑意停了一瞬。
她看着林微然，忽然很轻地说：“好。”
这一个字落下来，雾气都像静了静。
林微然没有再说话，转身从另一侧绕下山坡。
她的背影很快隐进雾里。
苏清颜蹲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
指尖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上来，是从古墓深处溢出来的。
阴冷、粘稠，带着腐朽的血腥味。
苏清颜眸色沉了沉。
“鬼手门……”她低声道，“你们最好祈祷里面没有我想的东西。”
否则今天这墓，谁也别想安安稳稳出去。
山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吗？救命！”
是林微然的声音。
很慌，很乱，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苏清颜：“……”
不愧是影后。
这声救命喊得，别说鬼手门，连她听了都想冲过去英雄救美。
石门前的四人果然警觉起来。
“谁？”
“那边有人！”
“过去看看。”
瘦高男人皱眉：“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另一人不耐烦：“这荒山野岭的，谁会知道入口在这？再说了，一个女人而已。”
苏清颜在石后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一个女人而已？
朋友，你知道你刚才轻视的是谁吗？
那可是能用一个眼神让全剧组自动降噪的林微然。
也是能把“迷路游客”演成年度悬疑片女主角的林影后。
山腰方向，林微然又喊了一声：“我真的只是来露营的！我跟朋友走散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
她的声音听上去又急又怕，还强撑着礼貌。
“我手机没信号……”
鬼手门的人迟疑片刻，终于有三个人往那边走去。
只剩下一个守在石门前。
苏清颜屏住呼吸。
守门那人显然比其他人谨慎，手一直搭在腰间小包上，目光来回扫视。
苏清颜从袖中抽出一枚铜钱。
她指尖一弹。
铜钱无声飞出，落在不远处的树根旁。
“叮。”
极轻的一声。
守门人猛地转头。
“谁？”
他往树根方向走了两步。
就是现在。
苏清颜身形一矮，像一道掠过雾气的影子，悄无声息贴近石门。
石门上阵纹浮现，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苏清颜抬手按上去。
掌心符光亮起，硬生生压住那道阵纹。
她咬破指尖，在门缝处迅速画下一笔。
“借道。”
石门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声。
像沉睡了许多年的巨兽，被人强行撬开一只眼。
守门人察觉不对，猛地回头：“什么人！”
苏清颜没有回头。
石门打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阴风从里头扑出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那一瞬间，她听见山腰方向传来林微然的声音。
“苏清颜！”
不是演出来的惊慌。
是真的。
苏清颜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
浓雾深处，林微然被两个人拦住，手腕上的护身符正微微发光。她看不清苏清颜的脸，却像是知道她在看自己。
两人隔着雾气对望了一瞬。
苏清颜忽然笑了。
她抬手，对林微然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下一秒，她转身钻进了石门。
石门轰然合拢。
最后一丝光被吞没前，苏清颜听见外面传来林微然压低却发狠的声音。
“你们最好祈祷她没事。”
苏清颜站在黑暗里，忍不住弯了弯唇。
“林老师……”
她轻声道：“你这台词，怎么比我还像反派。”
话音刚落，墓道深处忽然亮起一盏幽蓝色的灯。
一盏。
两盏。
三盏。
像有什么东西，被她的闯入惊醒了。
阴冷的风从墓道尽头吹来，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
“来……了……”
“她……来……了……”
苏清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她抬手，符纸在指间燃起金光。
“嗯。”她望向黑暗深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来了。”
墓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笑。
那笑声温柔得诡异，像隔着很远的年月，贴着人的耳边轻轻呢喃。
“苏家的人，终于来了。”
苏清颜瞳孔微缩。
苏家？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青砖忽然一震。
下一瞬，整条墓道的墙壁上，同时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幽蓝、猩红、浑浊、怨毒。
齐刷刷地看向她。
苏清颜：“……”
她默默后退半步。
“打扰一下。”
她诚恳地说：“你们这墓里，密集恐惧症能申请退票吗？”
黑暗深处，那女人的笑声更近了。
“进来了，就别走了。”
苏清颜抬眸，掌心金光骤然大盛。
“那可不行。”
她笑了一下，眼底锋芒尽现。
“外面还有人等我。”
“我答应她，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