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吃了鸡翅。”
“那是昨天。”
苏清颜看着她,把牛肉又夹了回来,塞进自己嘴里。牛肉炖得很烂,五香味很浓,面汤也够味,她吃得呼噜呼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面馆里听得很清楚。
林微然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像是在数面条。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着苏清颜。
“苏清颜。”
“嗯。”
“中元节那天,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苏清颜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用袖子擦了一下嘴——林微然看了她一眼,她假装没看到。
“两种可能。第一,有人约我去,想知道那个约定是什么,得去了才知道。第二,有东西约我去,想害我。青峰山那个地方阴气重,中元节那天阴气更重,如果有东西想在那儿动手,那天是最好的时机。”
“你觉得是哪种?”
苏清颜想了想。“第一种。因为那张照片。能拿到那张照片的人,跟那座道观有关系。他要真想害我,不需要约我去青峰山,趁我不注意在背后捅一刀就行了。他约我去,说明他想让我看到什么东西。”
林微然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吃完面,两个人往回走。老街的巷子里,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橘红色。香烛店门口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在地上摇来摇去,像一群在跳舞的小人。
苏清颜走在前面,林微然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有时候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人在走。
“林老师。”苏清颜忽然停下来。
林微然也停下来。
“你刚才在面馆问我,中元节会出什么事。我跟你说两种可能,但其实还有第三种。”
“什么?”
“第三种可能,什么事都不出。就是一个人想见我,选了那天,选了那个地方。没有阴谋,没有陷阱,就是见一面。”
林微然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苏清颜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很认真,认真到林微然愣了一下。
“你想见那个人?”林微然问。
苏清颜想了想。“我想知道他是谁。四百年前的因果,我得搞清楚。”
林微然没说话。她走到苏清颜身边,跟她并排站着,看着巷子尽头那一片橘红色的天空。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色和紫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用大笔在天上画了一幅画。
“那就去见。”林微然说,“我陪你。”
苏清颜转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林微然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林老师。”苏清颜叫她。
“嗯。”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我陪你’了。”
林微然没接话。她转过身,往巷子外面走。苏清颜跟在后面,看到她的耳尖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两个人走出老街,上了车。苏清颜开车,林微然坐副驾驶。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香烛店的招牌、灯笼、卖糖葫芦的小推车,一一从视线里消失。
“林老师。”苏清颜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
“你回去把那件冲锋衣带上,山上冷。还有登山鞋,防滑的。手套也带一双,晚上山上风大,手会冻。”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我说过了吗?”
“说了。在客厅里说的。”
苏清颜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了。“那我说了就行,你记得带。”
林微然没回答。但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苏清颜余光瞥到了,嘴角翘了起来。
车子拐进小区,停好车。两个人上楼,开门进屋。王姐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用保温罩盖着。苏清颜掀开保温罩看了一眼,今天是糖醋排骨、清炒豆苗、一碗紫菜蛋花汤。
“你还吃吗?”苏清颜问。
“不饿。”林微然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清颜自己吃了。她把菜热了一下,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豆苗炒得脆生生的,紫菜蛋花汤里飘着几根虾皮。她吃完一碗,又盛了半碗,把排骨全吃完了,豆苗也吃完了,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她洗了碗,擦干净手,走到客厅。林微然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看了好几天没看完的小说,翻到了最后几页。
苏清颜在她旁边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几串铜钱,叮叮当当的。
“你没事干了?”林微然没抬头。
“有。我在数铜钱。”
“数铜钱做什么?”
“看看够不够布阵。青峰山那个地方,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光靠符纸不够,得布阵。布阵需要铜钱,铜钱不够阵就布不起来,阵布不起来我就得靠蛮力,靠蛮力太累了,能靠阵法解决的尽量不靠蛮力。”
林微然把书放下,看着她数铜钱。苏清颜的手指很快,一枚一枚地数,嘴里小声念着数字,念到三十六的时候停了。
“三十六枚,够了。”她把铜钱用红绳串好,绕了几圈,塞进包里。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中元节那天,不管发生什么,你别一个人扛。”
苏清颜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林微然。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林微然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柔和。她不是在说客气话,她是认真的。
“行。”苏清颜说,“到时候分你一半。”
“分我一半什么?”
“一半的鬼。”
林微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你这个人真的没救了”的无奈。但她没说什么,拿起书继续看。
苏清颜靠进沙发里,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包里装着符纸、朱砂、铜钱、雷击木、创可贴、薯片和矿泉水。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吃饱了的青蛙。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二十三天。
够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