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林微然收工回家，洗了澡，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苏清颜在客房里整理符纸——这几天用的有点多，库存不太够了，她得趁着有空多画几张。
“苏清颜。”林微然在客厅喊了一声。
苏清颜从客房探出头。“怎么了？”
“赵姐让我今晚直播，半个小时。你在房间里别出来。”
“行。”
苏清颜把门关上，继续画符。她画了三张，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朱砂用完了，得在网上买。她打开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搜索朱砂，翻了两页，发现这东西现在比四百年前贵多了。
客厅里传来林微然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子里听得很清楚。
“大家好，我是林微然。今天收工比较早，跟大家聊一会儿。”
苏清颜没在意，继续刷手机。她找到一家卖朱砂的店铺，评价还不错，正准备下单，忽然觉得口渴了。
她放下手机，打开客房的门，走出去。
客厅里，林微然坐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的支架上，屏幕对着自己。她正在看弹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直播时的营业表情，跟私下完全不一样。
苏清颜没注意到这些。
她只注意到茶几上放着林微然的水杯，而她自己的水杯在厨房。她径直走向厨房，路过沙发背后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林微然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她没看清内容，但看清了自己的脸。
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正对着沙发，而沙发后面就是厨房的过道。她从沙发背后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入了镜。
苏清颜僵住了。
弹幕也僵住了——大概零点几秒的停顿，然后炸了。
“后面有人！！！”
“林微然家里有别人？？？”
“那是谁？？？”
“是个女的！穿睡衣的！”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影后金屋藏娇？！”
“不是助理吗之前那个”
“助理住她家？？？”
苏清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水杯，一脸懵地看着林微然。林微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慌张，就是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面对镜头。
“是我助理。”林微然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波动，“她住我这儿，方便工作。”
弹幕又炸了一轮。
“助理住影后家？？？”
“我也想去当助理”
“这助理长得挺好看的”
“就我一个人注意到她穿的是睡衣吗”
“助理穿睡衣从房间里出来，这画面怎么想都不对劲”
“姐妹们冷静，可能是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住一起？？？”
林微然看着弹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说了一句：“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大家早点休息。”
弹幕疯了。
“别关啊！！！”
“还没解释清楚呢！！！”
“那个助理到底是谁！！！”
“林微然你给我说清楚！！！”
林微然伸手点了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苏清颜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水杯，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我是不是闯祸了？”她问。
林微然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看了一眼消息。赵姐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一长串感叹号。
“没有。”林微然说，“早晚会被知道的。”
苏清颜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林微然对面坐下。她的表情还是很懵，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她刚才穿的是那件领口松了的卫衣，头发也没梳，素颜，还打着哈欠——她在去厨房的路上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被没被拍到。
“我刚才打哈欠了，拍到没有？”她问。
“拍到了。”
苏清颜捂住了脸。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你打哈欠的样子不难看，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苏清颜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是担心网友扒我。万一他们扒出来我之前是跑龙套的，现在突然住进影后家，肯定会乱写。”
“你本来就是跑龙套的，现在是助理，住我家是因为工作需要。哪句是假的？”
苏清颜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假话。但她也知道，网友不在乎真假，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编出一个好故事。
她打开微博，热搜还没上，但“林微然直播”这个词条已经排到第十八了。点进去，热门微博是一条录屏，正是她从沙发后面走过去的那个片段。评论已经两千多条了，前排的画风很统一：
“这个助理我见过！之前在《浮生梦》片场，听说会捉鬼！”
“捉鬼的助理？这设定也太小说了”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助理叫什么”
“好像叫苏清颜，之前是个群演”
“群演→助理→住影后家，这晋升速度比火箭还快”
苏清颜看完这些评论，把手机放下了。
“林老师，他们开始扒我了。”
“嗯。”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林微然站起来，拿起水杯往厨房走，“你又没做坏事。”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微然的背影。这人洗完碗，把杯子放回柜子里，擦擦手，走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老师。”苏清颜叫她。
“嗯。”
“你刚才直播的时候，我说我是不是要火了？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林微然想了想。“我说你想多了。”
“对。”苏清颜指了指手机屏幕，“但现在热搜第十八了，你跟我说我想多了？”
林微然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苏清颜的手机屏幕。“第十八而已，明天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