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走过去,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是周小禾奶奶生前的房间,床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笑得很慈祥。
衣柜靠墙放着,柜门半开。苏清颜拉开柜门,最里面果然有一个木头盒子,盖子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缠着。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木梳子,梳齿断了两根,梳背上刻着花纹。
苏清颜把梳子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梳子上残留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气息,像冬天早晨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
她转身回到客厅,对着走廊的方向说了一句:“周奶奶,您孙女挺好的,您放心走吧。”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苏清颜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纸,叠成一个小元宝的形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她用手指在元宝上画了一个符,嘴里念了几句。元宝的边缘开始发亮,金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走廊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穿着深蓝色的棉袄,跟床头柜上那张照片里一模一样。她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周小禾,脸上带着笑。
周小禾捂住嘴,眼泪哗地流下来了。
“奶奶……”她的声音堵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哽咽。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她笑得更深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她朝周小禾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朝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老太太走进光里,消失了。
茶几上的金色元宝暗了下去,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黄纸。
苏清颜把黄纸折好,放回包里。她转头看周小禾,周小禾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清颜蹲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奶奶走得很安心。她一直在等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她放心了。”
周小禾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涕。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哭花了脸的熊猫。
“苏姐姐,”她抽噎着说,“你是不是会法术?”
苏清颜叹了口气。“你又来了。”
“你会嘛!你刚才那个元宝,它在发光!我看到了!”
“那是符纸燃烧的热量折射,不是光。”
“你骗人,明明就是光。”
苏清颜站起来,不想跟她争这个。周小禾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苏姐姐,你收不收徒弟?”
“不收。”
“那干女儿呢?”
“不收。”
“那——那你缺不缺妹妹?”
苏清颜转过身,看着周小禾。这姑娘眼睛还红着,但已经笑了,俩酒窝深深嵌在脸上,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才哭过的人。
“你情绪转换得挺快啊。”苏清颜说。
“我奶奶说过,哭完了就要笑,人不能一直哭。”周小禾说,“苏姐姐,我说认真的,你能不能教我?我不是要当什么玄学大师,我就是想……想能再看到我奶奶。”
苏清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奶奶不会再出现了。她投胎去了,下辈子可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可能是树上的鸟,可能是河里的鱼。你再看也看不到她了。”
周小禾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但是,”苏清颜说,“你想她的时候,她就在。人的记忆比鬼魂更持久。鬼魂会散,记忆不会。”
周小禾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苏姐姐,我能抱你一下吗?”
“不能。”
“就一下。”
苏清颜站在原地没动,周小禾扑过来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苏清颜僵了两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松手。”
周小禾松开手,退后一步,咧嘴笑了。“苏姐姐你身上好香。”
“那是林老师家的洗衣液。”
“你跟林老师住一起?”
“工作原因。”
周小禾“哦”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苏清颜没理她,走到门口换鞋。
“对了苏姐姐,”周小禾跟过来,“那个梳子怎么办?”
“留着,别扔。那是你奶奶的东西,放在那里就行。盒子不用换,透明胶带缠好,别让梳子掉出来就行。”
“好。”
苏清颜穿好鞋,打开门。周小禾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苏姐姐,明天片场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