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贫民窟的哑巴
雨夜中的巴黎像一头被淋湿的巨兽,在霓虹灯下发出沉闷的低吼。黑色轿车穿过层层叠叠的雨幕,最终停在了城市边缘一片破败不堪的棚户区前。这里的街道狭窄逼仄,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垃圾和廉价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小谢,到了。”陈叔撑着伞站在车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压低声音说道,“周伯现在住在这片区域的地下防空洞里,自从断了腿后,他就再也没离开过那里。但他是个极其警惕的人,尤其是面对陌生人。”
谢知推开车门,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风衣。他没有撑伞,只是将帽檐压得更低,跟着陈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泞中。江烈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阴暗的角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们在一处几乎被废弃的地铁入口停下。陈叔敲了敲生锈的铁栅栏,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击了三下。片刻后,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浑浊而惊恐的眼睛。
“老周,是我,老陈。”陈叔轻声说道,“我带了一个人来,他想问你一些关于十五年前‘莫比乌斯’画廊的事。”
那双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死死盯住了站在陈叔身后的谢知。就在这一瞬间,谢知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那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鬼魅般的绝望。
周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身让开了路。防空洞内阴暗潮湿,唯一的照明是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泡。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机械零件和褪色的照片,而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堆放着一堆泛黄的旧报纸。
“周伯,”谢知走上前,蹲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平视,“我知道你当年不只是个搬运工。你是‘莫比乌斯’最早的员工之一,也是唯一见过宋砚辞真面目的人。我要知道,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大火”两个字,周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在那场意外之后,不仅断了腿,他还失去了语言能力。
江烈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的异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如果你不能说话,可以用写的。或者,我们可以帮你回忆。”
周伯的目光落在录音笔上,又缓缓移向谢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既有深深的畏惧,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终于,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轮椅扶手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宋砚辞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而在他脚下,躺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那是谢知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