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笼中雀与掌中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谢知的侧脸上。他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而安稳。
江烈靠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谢知身上。他已经醒了很久,或者说,昨晚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再也没能真正入睡。
猴子那边还没回信,但江烈有种直觉,谢家那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哥……”
一声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鼻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谢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江烈正盯着自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几点了?你怎么不睡?”
江烈扔掉手里的烟,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醒了?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谢知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睡袍领口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几处暧昧的红痕。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有些依赖地抱住江烈的腰:“不想睡了,一闭眼就是那个针管……哥,你抱着我。”
江烈的心脏猛地一抽,手臂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里。谢知身上那股淡淡的颜料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奇异地抚平了江烈心底躁动的戾气。
“好,抱着。”江烈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眼神却越过谢知的肩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知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爷爷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你会怎么样?”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
谢知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爷爷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孙子,像是在看一件……还没完工的作品。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画不好画,或者不听话,他是不是就会把我扔掉,或者……毁掉。”
江烈瞳孔微缩。
果然,谢震的控制欲早就在谢知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他不会有机会了。”江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只要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哪怕是他谢震。”
谢知抬起头,看着江烈冷硬的侧脸,忽然笑了。他凑过去,在江烈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哥,你生气的样子真帅。不过……我相信你。”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江烈觉得自己哪怕是为了这个人去死,也是值得的。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温存。
江烈眼神一凛,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谢知待在卧室别出来。
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谢震的特助,那个总是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脸上挂着虚假笑容的中年男人,赵刚。
江烈打开门,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赵刚?稀客啊,这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赵刚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越过江烈,看似无意地往屋里扫了一圈,然后才笑眯眯地说:“江先生,谢董听说您最近搬出来了,特意让我来看看。谢董说,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知知少爷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还是接回去住比较稳妥。”
“不劳费心。”江烈挡在门口,寸步不让,“知知在我这儿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比在那个冷冰冰的大宅子里强多了。”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江先生,您别误会。谢董只是关心孙子。而且……”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知知少爷的病情需要专业的医疗团队照顾,您一个外人,万一照顾不周,出了什么事,恐怕担待不起。”
“病情?”江烈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属于顶级安保人员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他有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赵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谣言,我这张嘴虽然笨,但拳头可是很硬的。”
赵刚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是个退伍兵的家伙,竟然这么难缠。
“既然江先生这么说,那我就如实向谢董汇报了。”赵刚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不过江先生,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藏得住的。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宣战。
江烈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知道,谢震这是开始试探了。赵刚刚才那一眼,分明就是在找谢知。
“哥,是谁啊?”谢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画笔,脸色有些苍白。
江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画笔放在一边,双手捧住他的脸:“没事,一个推销的,已经被我赶走了。”
他不想让谢知知道谢震的逼迫,至少现在不行。
“真的?”谢知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江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饿不饿?我给你做早饭。”
谢知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有些不安,但看到江烈坚定的眼神,还是选择了相信。
早饭吃得有些沉默。
江烈一直在思考赵德柱的话。谢震提到的“病情”和“医疗团队”,让他联想到了昨晚查到的“圣玛丽精神疗养中心”。
难道谢知真的被谢震当成了精神病患者?
吃完饭,江烈借口要去公司处理入职手续,出了门。
他并没有去雷霆安保,而是直接去了谢知以前常去的一家画材店。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王,是谢知的美术启蒙老师,也是谢知在这个家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长辈。
“王老师。”江烈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王老正在整理颜料,看到江烈,愣了一下:“小江?你怎么来了?知知呢?”
“他在家画画。”江烈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王老师,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知知小时候的。”
王老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知知小时候怎么了?那孩子天赋很高,就是性格太内向了些。”
“我听说,知知小时候经常生病,谢董带他去过很多医院。”江烈盯着王老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特别是……圣玛丽精神疗养中心。”
听到这个名字,王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手里的颜料罐,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王老师,您知道什么?”江烈心里一紧。
王老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小江,有些话,本来我不该说。但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能看着知知那孩子再掉进火坑里。”
“二十年前,知知的父亲去世后,谢震就像变了个人。他觉得谢家的血脉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觉得知知也遗传了他父亲的‘疯病’。所以,他把知知送到了圣玛丽,名义上是疗养,实际上……”
王老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实际上,是把知知当成了实验品。他在观察,在记录,甚至在……诱导。他想看看,知知会不会真的变成一个疯子。”
江烈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诱导?实验品?
谢震,你简直是个畜生!
“那后来呢?”江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后来,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去找了谢震,以断绝关系相逼,才把知知接了出来。”王老摇摇头,“从那以后,知知就再也不肯去那个老宅了。他画画,其实也是在发泄,在自救。”
江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王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江烈郑重地向王老鞠了一躬,“您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