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蝉鸣里的秘密与不安

那一晚，江烈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海浪的声音很大，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是某种急促的心跳。他站在海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车票，却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目的地。

谢知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江烈，车要开了。”

江烈猛地惊醒。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微弱的晨光。身边的谢知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江烈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没有推开他，只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清晨的光线柔和了谢知原本就温润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昨晚那个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边，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少年特有的温热。

江烈觉得心里有些涨，像是有团棉花塞在那里，软绵绵的，却又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这就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也没有那种天崩地裂的震撼。就像是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依旧，但身边多了一个人，心里多了一份名为“责任”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谢知的手臂，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顺着脚心传遍全身，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的花园里，园丁已经开始修剪草坪，割草机发出嗡嗡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切断后的清香，混合着夏日清晨特有的潮湿水汽。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江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班长】：同学们，高考成绩预计25号公布。请大家保持手机畅通，及时查询。另外，今晚八点班级聚餐，地点在“夜色”KTV，请大家务必参加！这是高中最后一次聚会了！

底下跟了一排“收到”和“大哭”的表情。

江烈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次”四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这就是青春的散场吗？

以前总觉得高考是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恨不得考完试就把书本统统烧掉。可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那座山其实是保护伞。翻过了这座山，他们就要被抛入茫茫人海，各奔东西。

“几点了？”

身后传来谢知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江烈回头，看见谢知正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校服T恤皱巴巴地卷在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

“六点半。”江烈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班级群通知今晚聚餐。”

谢知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离：“去吗？”

“去啊。”江烈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最后一次了，不去会被念叨死的。”

谢知“嗯”了一声，把手机扔回床上，顺势倒进江烈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江烈。”

“嗯？”

“我有点怕。”谢知的声音闷闷的，透过胸腔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江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力道：“怕什么？怕高考成绩？”

“不是。”谢知摇摇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安，“怕……这一切都是梦。怕醒来之后，你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家少爷，而我只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怕昨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生病了，或者是……因为气氛太好。”

江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谢知，看着这个总是温柔懂事、却把自卑藏在心底的少年。

“谢知。”江烈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看着我。”

谢知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江烈的掌心。

“我不是在做梦，我也不是因为你生病才可怜你。”江烈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谢知。是因为你会在我打架受伤时一边骂我一边给我上药，是因为你会在我爸骂我时挡在我前面，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可是……”

“没有可是。”江烈打断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以前我觉得未来很远，像是一场随时会醒的幻觉。但现在，我觉得未来很清晰。未来里有你，有我，有我们要去的海边，有我们要一起过的每一个夏天。”

“至于江家少爷还是穷小子……”江烈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桀骜，“那都是狗屁。以后我养你，行不行？”

谢知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宠溺：“谁要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