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余震与回响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圆锥曲线,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后排睡觉男生的脑门上。
谢知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中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刚刚画好,思路豁然开朗。
然而,他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后门的玻璃窗。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走廊上斑驳的光影在晃动。
江烈走了。
那个在窗户后看着他的人,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幻影,在他心里投下一颗石子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知,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数学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知站起身,拿着练习册走上讲台。
他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有力,逻辑严密,一如往常的“标准答案”。
“很好,大家看谢知同学的思路……”老师赞许地点头。
谢知回到座位,胖子凑过来小声嘀咕:“知哥,你今天怎么老走神?是不是昨晚通宵后遗症犯了?”
谢知没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稍微压下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卫衣的口袋。
那里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那是早读课下课后,他去洗手间时,在洗手台的水龙头下发现的。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一行字,力透纸背,带着那人特有的张扬:
“放学别走,老地方见。——J”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们都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谢知借口要补作业,独自留在了教室里。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运球声和少年的呼喊声。
谢知翻开英语词典,却怎么也背不进去单词。
他的脑海里全是江烈。
那个在晨光中赖床的江烈,那个在厨房里做三明治的江烈,那个在巷口说着“只有你能拉我上去”的江烈。
还有那个在窗户后,用口型对他说“好好考”的江烈。
“谢知。”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谢知抬头,看见叶澜站在门口。
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有事吗?”谢知合上词典。
叶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这是上周物理课的笔记,我看你没记全,给你补了一份。”
谢知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谢谢。”
“不用客气。”叶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谢知,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变了很多?”
“嗯。”叶澜点了点头,“以前你总是很紧绷,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但是最近,虽然你话还是很少,但感觉……柔和了一些。”
谢知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是因为江烈吗?
那个像火一样的人,不仅灼伤了他,似乎也融化了他心里那层厚厚的冰。
“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谢知淡淡地说。
叶澜笑了笑:“那就好。对了,听说江烈今天又没来上课?”
提到这个名字,谢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有事。”
“他总是这样。”叶澜叹了口气,“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他其实很聪明,如果肯学的话……”
“他会学的。”谢知突然打断了她,语气笃定。
叶澜惊讶地看着他。
谢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异常明亮:“我会让他学的。”
……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谢知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背着书包,穿过喧闹的校门口,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夕阳将巷子染成了一片橘红。
那辆黑色的机车依旧停在老地方,江烈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谢知的那一刻,江烈眼里的漫不经心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喜”的光亮。
“真来了?”江烈把烟拿下来,在手里转着玩,“我还以为谢大班长会放我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