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失衡

窗帘严丝合缝地遮挡了外界的光线，书桌上的台灯成了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圈里，尘埃在静止的空气中浮动，像极了某种正在缓慢发酵的、不安的情绪。

江烈的手还拽着谢知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谢知没有挣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烈，那双刚刚还盛满疯狂与决绝的眼睛，此刻正迅速恢复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深不见底的海面，将所有惊涛骇浪都压在了水下。

“松手。”谢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烈非但没松，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谢知拉得更近。他能闻到谢知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药片苦涩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上瘾的味道。

“你刚刚，”江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在向我示威吗，模范班长？”

“是陈述事实。”谢知平静地回答，“我们之间，不再是单方面的胁迫。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知道了你的过去。我们扯平了。”

“扯平？”江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谢知，你是不是对‘扯平’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吃了药，我听了故事，这叫交易。而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粗糙的茧，缓缓地、充满侵略性地摩挲过谢知的下颌线。那触感让谢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你这张脸，”江烈眯起眼睛，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总是挂着笑，对谁都彬彬有礼。可现在，它就在我手里，离我这么近。我甚至能看清你睫毛的颤动。”

他的呼吸喷洒在谢知的脸上，带着烟草和薄荷糖混合的味道。

“你说，如果我现在吻你，你那张完美的面具，会不会彻底碎掉？”

谢知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迎上了江烈充满挑衅的目光。

“你可以试试。”

这五个字，像火星溅入了油锅。

江烈眼中的戏谑瞬间被一种更为原始的、充满占有欲的暗火所取代。他猛地松开谢知的衣领，在谢知以为他要放弃时，却见他双手猛地掐住了谢知的腰，用力一拽。

天旋地转。

下一秒，谢知发现自己被江烈按在了书桌上。后背硌在坚硬的桌沿上，传来一阵钝痛。台灯被他的胳膊肘撞到，摇晃了几下，光线在墙上投下混乱的光影。

江烈整个人压了上来，将他牢牢地困在自己和书桌之间。

“这可是你允许的。”江烈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谢知的。

谢知没有躲。他能感觉到江烈身上滚烫的温度，以及那具年轻躯体里蕴含的、近乎野蛮的力量。他的呼吸乱了，但眼神依旧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冷眼旁观的审视。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谢知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抵在了江烈的唇上。

“等等。”

江烈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第一课，”谢知的声音因为被压制而显得有些不稳，却异常清晰，“你还没学会诚实。”

他看着江烈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是真的想吻我，还是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反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烈盯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和茫然。他似乎也被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冲动给惊到了。那不仅仅是征服欲，还有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