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宏李成译跟着顾隋一前一后下了楼，闻讯赶过来的郁岚山的儿女们和打手立在门口，目光警惕地看着三个人。

庭廊的吊灯投下一片细碎黄光，照得空气里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顾隋抱在怀里的OMega被西装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可谁都知道那是谁，浓烈到近乎灼人的信息素也堂而皇之地宣告着在那个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同时，所有人也都认出了要带人走的是顾外长的儿子、郁岚山的未来女婿，所以没人敢贸然出手，却也不敢轻易放人走。

把怀里的人短暂交给李成宏，顾隋转身大步上前，干脆利落地缴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的枪。

他抬臂，枪口对准楼梯尽头，瞄都未瞄干脆地扣下扳机，墙上的装饰画应声坠地，玻璃碎裂的声响十分刺耳。

整个过程快得来不及反应，等到众人回过神时，一个个脸上只剩震惊和惶恐。

“不想死，就都滚开。”

祠堂那边，郁虔终于赶了过来，他穿过人群走到前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郁岚山的人像是骤然见到了主心骨，齐刷刷把视线投向他。

郁虔第一时间将顾隋眼里的寒意尽收眼底，他微微偏头问负伤的守卫：“我父亲呢？”

“在书房，伤得很重，已经通知医生过来了。”

“……”郁虔眼里闪过震惊，透过守卫的眼神又立刻明了是谁的手笔，于是又看向顾隋，“你怎么可以……”

“滚。”顾隋已经又重新把人抱回自己怀里，强势打断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看着离去的背影，手下凑上来低声示意要不要追，郁虔骂了句蠢货：“他在这儿你们不敢有动作，追上去就敢了？”

守卫心虚不语。

郁虔又将目光投向楼上书房的方向，神情意味深长。

顾隋的司机是个Beta，远远看见自家少爷怀里抱着一个人，脚步急促，就意识到出了事。

他匆忙下车小跑着迎上去，却在看清顾隋脸色的一瞬没敢多问。

“隋哥，这……太难受了。”李成宏和李成译没有跟着上车，“我们跟你们后面，医院会合吧。”

顾隋点了下头，车门关上司机刚发动引擎就收到指令，立刻给隋漫生发了消息。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不久就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显然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以最快的速度驶到了最近的综合医院。

隋漫生赶到医院时已经很晚了，向来体面精致的人这会儿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脚步也比平时沉重。

病房内只有各种检测仪嘀嘀运行的声音，Omega还没有醒过来。

他隔着床看了一眼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的儿子，冷声道：“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隋把那只扎着输液针的手小心塞回被子里才起身跟出去。

走廊里刚把隋漫生送进去的李成宏李成译还没来得及坐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又不得不重新站直。

话还没搭上，就见素来对小辈们宽容放任的隋叔叔扬手，一个耳光甩在了顾隋脸上。

从来都是第一名、楷模、天才的顾隋被扇了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两人同时愣住。

隋漫生压着声音训斥：“你魔怔了？给人打成重伤！重伤！那是郁岚山！”

“打得就是他郁岚山。”顾隋冷着声音难得顶嘴，“他用鞭子抽蠢蛋还要勒死他。”

“信息素强迫自己的亲生儿子强制发情，他算是个父亲吗？说他畜牲都是侮辱畜牲，我再晚到几秒……”

顾隋越说眼睛越红，像是要把牙齿咬碎般。

“我都不敢想我晚到的后果，爸爸，没打死他是因为我要着急送人来医院。”

“……”隋漫生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先前以为郁岚山顶多是恐吓那孩子几句，心里再怎么不放心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如果他早知道郁岚山变态到能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手，他说什么也不会把人留在郁家，而顾隋嘴里欲言又止的“后果”更是让他无比后怕。

如果这孩子真的出了事，他就是罪人。

黑着脸的父子俩让一旁想缓和气氛的两兄弟不知该如何开口，三个人中最爱闯祸的李成宏最是了解他这个隋叔叔了，即使再生气，只要别顶着说话气自己就消了一半，要是能再低声道个歉就什么气也没有了。

可显然顾隋今天就是要势必把人惹到底了。

“爸爸，我要和蠢蛋结婚，明天，明天来不及就后天，大后天，越快越好，我再也不要让他回郁家。”

病房外走廊灯光惨白，照得知晓所谓蠢蛋身份的三个人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都惊诧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人。

还没完。

“我要让郁岚山付出代价。”

“……”

静默持续蔓延，隋漫生不止一次生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让自己感到陌生的感觉。

他的儿子以前就像是一株按照标准美学修剪的花束，优秀好看却实在没什么人气儿，而现在，那些曾经轻易窥探不到的情绪和欲望像标准之外的枝丫，开始显现，疯狂生长。

虽然突如其来的变化会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有些苦恼，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更喜欢这样的顾隋。

就像比起园艺师按照标准审美精心雕琢的花园，他更爱每一朵花都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郁岚山会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隋漫生缓缓吐出一口气，情绪已经消化个差不多，目光投向病房，“回去守着小郁吧，等他醒了就转院，以后他不会再回郁家，结婚的事，我去谈。”

他说完转身便走，薄底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沉的声响，顾隋望着父亲的背影，喉结滚了滚：“爸爸，对不起。”

隋漫生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