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远轻回头,看到他立刻丢掉手里的虫子向他走过去:“找到你了。”
小水獭也从门缝里挤出来,上下打量他,像是不太确定眼前的人:“你……会说话?”
樊远轻笑了:“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会说话,之前不说是觉得没什么想说的。”
小水獭忽然想起初见那个被欺负也不吭声,只是默默捡苹果吃的人:“那现在有想说的了?”
樊远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是啊,现在有想说的了。”
带着体温的布料沉甸甸地落在身上,沾了血的白袍被遮住,小水獭随着他的动作低头。
“走吧,我们离开这儿,裴明他们三个在外面接应我们。”
被他揽着肩膀往外走,走了几步小水獭又忍不住回头,身后那个房间石门紧闭,不知关了多少人。
“这里还有别的Omega。”他停下脚步,“带上他们,我们还能出去吗?”
樊远轻也停下来,微微矮身,和他平视。
“这只是一次考试。”他的回答很直接,甚至有点残忍,“这个考场里除了我们五个,全都是假的,只是一段数据。”
小水獭不懂什么是数据,顾隋也告诉他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他的伤口还在疼,血还在流,心脏还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疼痛是真的,心里产生的恐惧也是真的。
他的恐惧是真的,那些被称作是数据的Omega心里的恐惧也一定是真的。
“数据的话……不能让他们去虫穴外做数据吗?囚禁、产卵,光是听上去就很让人难过。”
樊远轻没说话一直看着他,他想了想,是啊,当初自己就是这样和他在那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相遇,又这样被他解救的。
于是他打开无线频道,声音不轻不重:“计划有变,我们要解救这里关着的所有Omega,不打算悄悄出去了,随时准备开火。”
频道那头的队友只沉默了几秒,就干脆地回了“收到”。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这不关我们的事。
等推开所谓孕室的门时,小水獭和樊远轻都愣住了。
数不清的Omega像果实一样挂在巨大的藤蔓上,面无表情,肚子隆起,毫无生气。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座坟墓,两个人没有废话,开始救人。
Omega们被折磨凌辱太久了,当樊远轻就地取材把巢虫的前肢砍下来当武器递到她们手里时,她们才像大梦初醒。
还有一些Omega,肚子已经完全透明,甚至能看见里面蠕动的幼虫。
他们走不了,即使勉强离开,身体的损伤也撑不了几天了,于是他们和朋友告别。
一个Omega握着朋友的手,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以为我只能毫无尊严地等死,既然现在能选择,请给我一枪,让我体面地死去,好吗?”
他的朋友抱着他哭:“我做不到,从军校起我们就是室友,是朋友,我做不到。”
两个人一个一心求死,一个不忍下手,僵持着。
众人哀伤的目光里,小水獭从樊远轻手里拿过那把消音枪,他走到求死的Omega身边,蹲下来。
他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随后把枪塞进他掌心里。
“痛快的死去,会让你感到解脱吗?”
“会。”
“好。”小水獭握住他的手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妈妈哄自己那样,“希望你,不再受苦。”
随着沉闷的枪声而来的还有一声“谢谢”。
……
在这群Omega成为所谓“虫母”之前,他们也是优秀的军人,此刻,他们重新拿起了武器。
众人费了一番功夫,又和外面的裴明、霁寒、楚眠里应外合,终于将那个毁掉无数Omega的虫穴炸上了天。
红土之上,小水獭被为首的几个Omega紧紧抱住,他们的身体被风吹得发抖,但抱他的力气很大。
“谢谢你。”Omega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不是没有考生进过虫穴,也有人打开过关着我们的门。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只是考试设定,只是一段虚拟数据,救不救我们,只取决于考试目标。”
“也许之后我们又会重新回到孕室里,等待下一批考生,但既定程序之外的只读保护区里,会永远保留这一段我们被解救、重获自由的记忆,尽管这段记忆很少被主动调取,但它永远不会被格式化抹掉。”
考试画面最终定格在小少爷披着不合身的作战服,站在裂峡边的背影上。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通过”两字。
教室里一片沉寂后,顾隋第一个冲出去,椅子被撞得晃动,还没停稳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接着所有人像被按下了开关键跟着跑出去,走廊里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无人言语,只是所有人都沉浸在某种触动之中,被什么触动了呢?
形容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