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管事被长夜教和衙差一同带走了。
还是在百姓们的欢呼和鼓掌声中带走的。
把人提溜起来的杀手甲内心还有点小激动。这辈子他杀过不知多少人,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意气风发,这样昂首挺胸阔步走。
尤其是看到如丧家之犬的青云门。
他的胸膛又抬高了几寸。
教主怎么这么牛?
是谁在私底下传说教主武功尽失,已经没有能耐统领长夜教?
你看看,看看这些百姓们的欢呼,看看青云门和其他正道那一青一白的脸色!
他们杀了多少正道的人都没能见到的表情,只是演了一出好戏,兵不血刃就做到了?
看看这岳云腾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还有这个弟子,居然敢瞪我?!再瞪我,我明天晚上就把你在半路上活埋了……
“哎哟!”他手一松,被他提溜起来的宋管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杀手甲看向那些瞪着他的青云门弟子,阴恻恻地笑:“哎,你们不打算救他一下吗?反正我们是魔教,杀了我们你们还算做好事了呢?”
气得那些弟子差点就要拔刀。
可他们还是忍住了。刚刚门主吩咐,他们只能跟在后面,不许动手。他们必须在今日讨回这份清白,否则明日的屠魔大会只会是个笑话。
夏阳手负在身后,带着自己亲自调教、亲自设计造型的亲卫队,像散步一般,跟着衙差和杀手甲,身后领着百姓和一众杀手、一众江湖人士,慢慢走向县衙。
许知县提前得到消息,在公堂里有些焦急又有些兴奋地等着。
只要办好这件事,他就可以平安离开清江县,往上走一走了。因此他看向夏阳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和煦温暖。
夏阳看向他的表情,也是同志见同志的平等友好和谐。
许知县清清嗓子,随后一拍惊堂木,官威赫赫:“宋德清,苦主与证言俱在,你还有何狡辩?”
宋管事被押上大堂,没再疯癫哭喊。这一路上他也许是哭够了想到了对策,此刻反倒收敛了慌乱,对着许知县恭敬叩首,语气悲切却条理清晰:“启禀太爷,草民宋德清,执掌慈幼局十余年,向来恪尽职守,怎料被长夜教胁迫,不得不做下贩卖孩童、克扣粮款之事。草民若不从,全家老小皆会遭其毒手,还请许知县明察!”
他刻意抬眼看向岳云腾,话里有话:“前几日,草民曾向青云门岳门主隐约提及此事,岳门主心怀大义,草民心知这些事不能再隐瞒。本想明日在屠魔大会上揭露长夜教恶行,怎料阮教主倒打一耙,先来县衙告状,好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再无人能揭发他们!”
岳云腾眉头微蹙,起身拱手:“太爷,宋管事所言,本座略有耳闻,却不知其详情。本座与他接触,只为明日募捐与屠魔大会,并未深究慈幼局内情,今日也是首次知晓此事全貌。”
他措辞严谨,既不否认接触,也不承认知情,既给了宋管事几分薄面,又撇清了自己的责任。
不愧是老江湖。
夏阳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刚呈上来的热茶。他抬眼扫过岳云腾,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擅打太极的老同事。
“你可有证据?”许知县微眯着眼,心想这老狐狸看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宋德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额头抵着地面,厉声道:“还请太爷派人前往我家中,通知我的夫人,将那书桌暗格中的东西取出!”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不仅岳云腾的眉头怂了些许,知县的眉头紧了半分,就连夏阳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在等待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倍感煎熬。青云门的担心宋德清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魔教参与了此事,长夜教的担心这老东西拿出什么东西真的牵扯到他们,其他帮派的担心其实两边屁股都不干净,百姓们担心再拖拉一些他们就得回家吃饭了。
好在衙差回来的很快。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机关木匣,递给许知县。
许知县试了下,打不开,又丢给宋德清。
宋德清只三两下就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一个腰牌,一封信,一本账本。
他跪在地上,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阴狠,扬声道:“太爷明察!这是长夜教青鸾堂执事的腰牌,阮教主,这上面的火漆暗纹您应当认得,不是赝品吧?这十年来,都是青鸾堂的执事陈肆拾与我对接,这算不算证据!”
此言如平地惊雷,原本倾向长夜教的百姓们脸色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夏阳。
岳云腾的一直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在看到那块腰牌时,难以抑制地扬起了唇角。他没有着急上前,而是等宋德清继续。
宋德清又举起那封信:“这是陈肆拾向我索要通行费的亲笔信。长夜教将清江县把控的严严实实,若没他们青鸾堂的‘通行令’,老夫这慈幼局里的孩子,连清江县的城门都出不去!”
此时,已经有百姓开始咬牙切齿。好啊,将他们当做傻子来耍……
宋德清眼角余光瞥见面不改色,仍在喝茶的夏阳,心底冷哼一声,又举起第三个证据:“这账册上记着近五年来,老朽每月送往黑松岭的‘供奉’,整整六十笔,笔笔都有陈肆拾的亲笔确认!”
夏阳一直没有辩解,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在那张沉香木椅上坐得笔直,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