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照亮了整片荒地,照亮了高速公路上还在哒哒作响的双闪灯,照亮了他怀里已经没了温度的躯体。他不知道林小雨最后到底发现了什么,不知道她在陆青远办公室里看到了怎样的秘密。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死了。她是为了告诉他那句话死的,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要杀了陆青远。不是用月皇的审判,不是用真神的权柄,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他要让那个没有面孔的人跪在这片荒地上,跪在她面前,然后亲手把他碾成齑粉。
月光开始朝他掌心汇聚。不是他主动召唤的,是神力在愤怒的驱动下自行凝聚。那光芒从月牙上倾泻而下,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在他周身形成一片银白色的风暴。
碎石地被刮得噼啪作响,枯草被连根拔起,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开始剧烈摇晃。他要让这片荒地成为陆青远的坟场,要让那个黑洞知道什么叫月皇之怒——
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
“够了。”王曦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他即将崩塌的意识里,“你想让她白白死吗?”
李望舒没有回头。他的手在发抖,掌心的月光还在凝聚,没有消散,但也没有继续膨胀。
“我们现在冲过去,就是正中下怀。”王曦和绕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看向远处那道月牙的视线,“他就是要你愤怒,要你失控。万年前就是这样,你愤怒,我失控,然后我们都死了,他捡走了所有的便宜。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挡在他面前的身形没有一丝退让。李望舒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被愤怒烧得几乎看不清瞳孔。
但他看见了她的表情,她在克制,和他一样在克制。她的嘴角绷得很紧,眼尾微微泛红,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也在顾忌同样的东西。
“小鱼儿在他手里。”王曦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像是说出了一个她藏了很久的秘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我们的气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陆青远对她做了什么,但我不能让小鱼儿受伤。至少在没有弄清楚之前。”
李望舒眼中的血红色慢慢退了几分。小鱼儿。小鱼儿是望月。这句话就在他嘴边,只要他说出口,她就会知道,可他不能说。如果她现在知道,她会不顾一切冲过去,会比他现在更失控。
“他手里不止小鱼儿。”李望舒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月亮也是被他带走的。杀死林小雨的,和带走小月亮的,是同一个人。你现在让我冲过去,我就等于把两个孩子一起葬送了。”
王曦和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躺在他怀里的林小雨,看着那张年轻得让人心疼的脸,看着肩头那片已经褪尽纹身的干净皮肤。她伸出手,轻轻阖上了林小雨的双眼。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敌人。”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知道她喜欢你,也知道你对她不是那种感情。我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她。”
李望舒没有说话。
王曦和站起身,背对着他。“死亡会引起麻烦。一个女大学生死在京市高速路边,警察会查,新闻会报,她的室友会问,她的老师会找。”
她的声音恢复了日尊该有的冷静,但有一丝颤抖漏了出来,“消失虽然残忍,却是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法。你能做到。”
说完,她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步伐很快,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回头看见他怀里那个女孩,会想起另一个孩子。
李望舒低下头。他抬起右手,手指间凝聚出浓稠到极点的暗芒,不是月光,不是攻击,是月皇作为黑夜掌管者最原始的权柄。抹去。
不是毁灭,是从世界的记忆中轻轻揭去一层。那点暗芒在他指尖颤抖,抖了很久,终于落在林小雨的眉间。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画面。是林小雨的梦。废墟,暗紫色的光,血红色的天空。一个小女孩站在废墟中央,全身笼罩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她背对着画面,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然后她转过身,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他终于确认了什么,这就是林小雨在死前想要告诉他的画面,但她看清了,而自己却看不清小女孩的脸。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这片虚空,穿透了万年时光,落进他耳朵里。
“爸爸,救我。”
是他的女儿。是望月。
画面碎了。林小雨的身体在他怀里化作一道光,飞向天空中那轮只剩一道弧线的月牙。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月色里,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月光,哪一道是她。
整个世界从此失去了关于林小雨的消息。她不存在,她没来过,没人记得她,但她的名字刻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