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望舒终于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老家方舟公园停车场的时候，他赶紧从家里出发，乘坐地铁来到了火车站的广场。这里有中长途公交车——570。

坐在570上，李望舒静静地看着窗外。尽管此时是白日，身为月皇的他，目标已经确认，彼此也暂时达成了协议，所以不再刻意掩饰体内的神力。

压制依旧存在，但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行，不再是之前的停滞状态。那感觉像是冰封的河流终于开始解冻，缓慢，却不可逆转。

他听着蓝牙耳机里传来的歌曲，脑海中还在回忆着昨夜的画面。想到最终在家里时两人像普通人一样大打出手，他不禁有些后悔，毕竟她是他的妻子，是个女人。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他一个真神，居然在用“男人不该打女人”这种人类的标准来衡量一场真神之战。这大概就是继承了人类情感的副作用。

忽然，他想到什么，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人类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主人。虽然在他眼中依旧渺小，但万物都遵循着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喜欢人类的规则，喜欢人类的法律，因为他想到，按照人类的法律，他和她依旧是夫妻。

至少在所谓的律法上，无论是王曦和与李望舒，还是月皇望舒与日尊曦和，还是夫妻。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让自己最为高兴的事。那点笑意在嘴角停留了很久，像一个舍不得放下的秘密。

他忽然又想起王曦和。她去了哪里？是不是也要今天去取车？对了，自己还没有告诉她关于陆青远的感觉，尤其是小鱼儿身上那缕诡异的气息。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城市，速度渐渐攀升。窗外的景象换成了田地和绿树，有人在田间忙碌，平添了一种乡村的气息，让他不由得回忆起万年前族落中的情景。

虽然田中忙碌的方式已有了些许不同，如今人类利用机械大大提高了谷物种植的效率，但某些东西是相通的。比如弯腰的姿势，比如对土地的依赖，比如日落而息的节奏。

李望舒没来由地环顾公交车内的乘客，带着某种期待。也许她也在这辆车上？毕竟她也融入了人类的生活，没准也会像自己一样回到所谓的“家乡”取车。但结果自然是失望的。

所有人都紧盯着手机，期间还有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这让李望舒有些奇怪。忽然，电话铃声响起，他连忙按下接听键，一只手按着耳边的蓝牙耳机：“喂，哪位？”

“你在哪呢？”林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兴奋，“你看到热搜没？咱们这里出现了异象，日月高悬！现在很多人都说不清楚，甚至有人传说那是世界末日的信号，是外星人要降临地球了，还有人说是有高人斗法——”

她顿了顿，“喂，你听着呢吗？好几天没见你了，你到底去哪了？”

“嗨，别听他们胡说。”李望舒大咧咧地低声回答，“我觉得就是自然现象而已。对了，我回老家一趟办点事，下午就回来了。你好好上课，晚上一起吃饭吧。”

“回老家？”林小雨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你老家不是没有亲戚了吗？办什么事？”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算了……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对了，你和王姐怎么样了？这阵子见不到你，微信不回，我以为你们……”

她想说“和好”，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了，别担心我，我没事。”李望舒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严厉，但其实是怕她继续追问，“你老实上课，大概两个小时后我就回津市了，直奔你学校去。下午是不是有跆拳道辅修？你别老逃课，不要让猛子为难，知道吗？”

他避过了关于王曦和的问题。林小雨听出了这一点，却没有追问。她只是用嗲嗲的声音答：“哦，知道了。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李望舒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林小雨的关心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但那份真实里，有他无法回应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