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再不开门我们踹了!”外面的警察不耐烦了。
李望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民警,一高一矮,一脸警惕。
“什么事?”李望舒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个子警察往屋里张望了一下,看见王曦和坐在地上,浑身的伤,脸色顿时变了。“接到邻居报警,说你们家有很大的动静,怀疑家暴。”
他盯着李望舒,“你打她了?”
李望舒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王曦和开口了:“他没有。”
警察看向她,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李望舒身边。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两口子吵架。”她说,“动静大了点,不好意思。”
警察看看她,又看看他。她的伤,他的伤,还有客厅里一片狼藉,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吵架。可当事人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
“你们确定没事?”矮个子警察问。
“确定。”李望舒说。
“确定。”王曦和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是默契,是万年前就刻进骨头里的默契。
警察又看了他们几秒,最后还是退了回去。“注意影响,别再扰民了。”
“好。”李望舒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又安静了。窗帘被风吹动,月光和晨光交替着在地板上游移。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动。
很久之后,王曦和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我们谁都杀不死谁。”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打了整整一夜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李望舒点了点头。“是。”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他想起一万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谁都没有赢。
王曦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走到玄关,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然后她直起身,背对着他。
“那就这样吧。”她说,声音里没有情绪,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今天起,你找你的月族,我找我的日族。下次见面——”
她停顿了一下。
“不死不休。”
她没有回头。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李望舒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的月亮正在慢慢落下,太阳缓缓升起。日月同辉的异象终于结束了,昼夜交替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他看着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月亮,那是他的光。他看着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那是她的光。
他轻声说:“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月亮落下了。太阳升起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浑身是伤,满身是血,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当阳光照到脸上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一万年前,他站在神山之巅,对她说:“曦和,我不想与你为敌。”
一万年后,他坐在地板上,对自己说:“可我们,注定是敌人。”
窗外的天空,终于只剩下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