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她的回应。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管你信不信，万年前，我没有杀我们的孩子。”

然后他走了。

王曦和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看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直到完全看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她竟然愿意相信他。

这个发现让她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她不知道的是，在公园的另一个出口，李望舒也停下了脚步。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月亮，轻声说：“曦和，我还有一个秘密。等你愿意听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月亮没有回答。但它更亮了。

......

终于确认了彼此。

巧合的是，他们的车都停在大门口停车场，相隔不过几排车位。刚才在长椅上的那番话，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对李望舒和王曦和的这对人类夫妻的告别。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那对从高中同桌走到离婚冷静期的夫妻，不再是那个会因为鱼香肉丝咸了淡了而拌嘴的男女。那些属于人类的、琐碎的、温暖的记忆，都被留在了那张长椅上，随着暮色一同沉入了湖底。

从这一刻起，他们只是月皇望舒和日尊曦和。

李望舒走在前，王曦和跟在后，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始终隔着那个拳头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王曦和走到自己的车旁，却没有开门。她站在驾驶座那一侧，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拉动。她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已经不是王曦和了，是日尊曦和。她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变得冰冷，变得像一万年前那个站在神山之巅、身后铺展着万丈光芒的女神。

李望舒也停下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自己的车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件银白色的披风。

他的背影不再是那个在大学操场上教跆拳道的体育老师，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学生起哄而脸红的副教授，是月皇望舒，是掌管黑夜的真神，是那个在万年前决战之夜挥剑斩断日月同辉的男人。

停车场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与银白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停车场染成一种暧昧的颜色，既不是白昼，也不是黑夜，是黄昏。是那个对他们都不占优势的时刻。

王曦和终于转过身。

她靠在车门上，双手环胸，看着李望舒的背影。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宣战前的准备。她体内的神力在翻涌，像一万年前一样，像每一个日出时一样，像她每一次站在阳光下、感受力量充盈全身时一样。

可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汲取，而是为了释放。

“月皇。”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停车场的寂静。

李望舒缓缓转过身。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像一个在等红灯的普通人。可他的眼神不是，那是月皇的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