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眼的合租公寓内,一位红发女郎光着脚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上还挂着一个卷发筒。
“青呢?”
程婉宜带上门,往楼上看去,玛德琳正烦躁地抓着头发,她一边笑着回答她一边往厨房走去。
“她去凯瑟琳太太家了,约莫下午三点回来。”
玛德琳跟在她身后抱怨:“哦我的上帝,三点吗?真希望她能按时回来,否则我今晚的约会就要泡汤了。”
“放心吧玛德琳。”程婉宜将手里的海鲜放在水池里洗刷干净,安慰她道:“凯瑟琳太太没那么挑剔,她会按时回来的。”
“但愿如此。”玛德琳吹了一下刘海,转身上楼。
程婉宜熟练地将食物处理干净,随后按分量放在冰箱里保存,擦手的时候听见门铃响了一下。
是负责送信的邮递员。
她的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小跑过去开门。
信封依旧是厚厚的一叠,还附带了一盒东西,程婉宜笑着将信件和盒子抱回去,手上还有残留的水渍,她随意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就将信封拆开。
当初她没有选择贺雨柔给她安排的路线,而是听了冯熹的建议,跟随一群勤工俭学的学生抵达了大洋彼端,半工半读。
这些年来,也只有冯熹偶尔会给她写信,寄一些家乡特产,以慰她的思乡之情。她偶尔会回信,但大多时候都只是靠这些信封来了解大洋彼岸的故土上发生的变化。
比如,她刚到这边一年,便听说白义诚被气得中风瘫在床上,原因竟然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而他此后未有一子的原因,外界猜测是他的续弦使了什么手段。一方枭雄竟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令人唏嘘。
这次的信封比那次的还厚上几分,想来又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将凳子搬到窗边,小心地拆开信封,伴着清晨柔和的光线,一页一页阅读。
玛德琳再次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程婉宜坐在床边发呆,而她的膝盖上是厚厚的一沓信纸,那些方块一般的画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她看了眼就觉得脑壳发胀。
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坏消息,恍惚得连她走到了跟前都不知道,她连着喊了几声都不见窗前的人有反应。
她便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程婉宜的肩膀。“嘿,回神。”
“嗯?你刚刚说什么?”程婉宜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的脸上。
玛德琳蹲下身来,轻声问:“亲爱的婉,你在难过吗?”
程婉宜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来:“一点点。”
玛德琳顿时难过起来,她看了眼那些让她发晕的方块字,道:“你一定是收到了极坏的消息。要痛哭一场吗?我可以将我的肩膀借给你。”说着她往前凑了一下,将右边的肩膀递到程婉宜跟前。
程婉宜摇摇头,将话题转开:“你方才下来是找我吗?”
玛德琳这才想起来,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安德烈先生昨天让我帮他带句话给你。”她站起身来,模仿着安德烈的口吻,“婉,你的想法很好,或许我们可以见一面,详细聊聊关于剧本的事,希望能在礼拜一的咖啡馆见到你。”
程婉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将玛德琳抱住,开心道:“谢谢你玛德琳。”
“哦亲爱的,我知道你很爱我,但是我的肋骨要被你撞断了。”
下午三点,青萝准时回来,刚到家就被玛德琳抓去梳头和化妆,在楼上又忙碌了三四个小时候后,才满意地将盛装打扮的玛德琳送出家门。
程婉宜这时候已经将海鲜烩饭做好了,青萝幸福地流下了两滴眼泪,风卷残云地吃完后便将自己埋进了蓬松柔软的羽绒被中。
程婉宜坐在桌前修改手里的剧本,写了两个字后,她抬起头来对着青萝的后脑勺说了一句:“太太去世了。”
青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表情愣愣的,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要给太太烧一些纸钱吗?”
其实这是一句废话,国外哪儿有纸钱铺子。
程婉宜摇头,她只是有点难过,也不知道是替谁难过。
……
周行之裹着一身酒气不停地敲着冯熹的公寓大门,执拗得像只啄木鸟。冯熹早已见怪不怪,穿上衣服下楼将门打开,路过前院的时候,明显能听到趴在门口木屋里的看门犬叹了一大口气。
好似在说:这人怎么又来了。
冯熹将人领到客厅,也不沏茶,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这位大爷开口。此时钟表上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顶多再听他唠叨两个多小时,他就能安稳地睡去。
周行之有些迟钝地敲了敲茶几,问:“茶呢?”
冯熹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又坐下,手在茶几上随意划拉了两下,说:“大少,喝茶。”
周行之满意了,看着‘茶杯’的位置发了会儿呆,然后说:“我有点难受,你写一封信让她回来。”
冯熹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写。”
周行之啧了一声,嘀咕了一句烦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踹了一下茶几,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回来了。”冯熹回了一句废话。
周行之猛地站起来,咬着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是被气得不轻,“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写给她看?”
“写了。”冯熹回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