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雨柔双手交握,像一个祷告的姿势,眼神中是少女纯粹的崇拜。
“白姐姐是我见过的最最厉害的女子了,也就周家哥哥这么厉害的人能与之相配呢,只是可惜……”
她忽然转过脸,残忍又天真:“周家哥哥阴差阳错娶了你,白姐姐又不愿意与人共事一夫。不然的话,你与白姐姐说不准还能成为好姐妹呢。”
“……”程婉宜脚上的伤口又开始疼起来。
贺雨柔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不妥当,抱歉道:“哎呀对不住,我不该与你说这些话的,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有些可惜他们没能在一起而已。”
所以,她破坏了一段青梅竹马的良缘?
程婉宜有些滞涩地开口问:“白小姐和大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吗?”
“也不算。”贺雨柔垂眸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很久很久之前,北边还没乱起来的时候,政府在北麓修建了一所军校。苏家哥哥,周家哥哥,表哥,还有我的哥哥都在那所军校就读,那个时候大家的关系都不错。白姐姐常去军校探望,一来二去大家都很喜欢她。只是没过多久,白姐姐就被家里送去了国外,与我们断了联系。后来又因为打仗乱起来,大家陆陆续续搬家离开,便渐渐疏远了。”
贺雨柔盯着自己的鞋面,“我那会儿小,身体也不太好,爸爸不许我出门。只有白姐姐每个周末会来家里看我,但每次周家哥哥都会开车送她,瞧着像在谈恋爱似的,感情可好了。”
“是吗?”程婉宜笑得很僵硬,“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是天意弄人,还是阴差阳错?
“我也不知道。”贺雨柔停顿了一下,“后面白姐姐家里发生了很复杂的事,她当时提前结束了学业回国,周家哥哥得知消息后便让表哥去北麓找她,但一直没有什么消息。我那时在国外疗养,等疗养结束后回来,就听说白姐姐被人接到了昌明。”
程婉宜想到了西郊别墅,当时有过流言,说是那别墅里养了个女人,但都是道听途说,报纸上从未有过刊登。
大太太那时候还特意替周行之澄清过,他在外头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外室,藏着掖着一向不是他的风格。
她那时候也并没有多想,与周行之也不太熟,想着就算是要添新人,也跟她没关系。
不曾想,时移世易。
从前不在意的事,现在倒是成了心头的一根刺。
“那时候北边很乱,爸爸在临湾安了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白姐姐了呢。听说她可能在昌明后,我就偷偷溜出去找她。”说到此处,贺雨柔耸了耸肩,叹了一口气,“结果没找到,好像是让周家哥哥藏起来了,连我都不让见。”
她看了一眼程婉宜不太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知道吗?”
程婉宜摇头:“大少他,不常与我说这些。”
贺雨柔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又扬起微笑:“你别在意,如今你已是周家哥哥的姨太太,白姐姐便同他再无可能,她也不会为难你的。”
程婉宜的胸口平白被堵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白小姐,心里不畅快极了。
“贺小姐,你去忙吧,我有些累了。”
贺雨柔这才发现她在这里待得太久了,着急忙慌地起身,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哎呀,外头还有很多事要帮忙呢,我改天再来看你。”
出门前又回头叮嘱道:“婉宜姐,那个橘子你记得吃哦,可甜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程婉宜捧着黄橙橙的橘子,指甲掐进果肉里,挖出一个洞来,汁水流了她一手心。她忽然明白为何白秋棠对她的态度不甚友善,原来是因为她横插了一脚,横刀夺爱啊。
那两瓶多出来的盘尼西林被放在最上层的格子里,跟她一样,在当下显得十分多余。
程婉宜舔了一口指腹上的果汁,确实很甜。她将果皮剥开,饱满多汁的果肉被她一瓣一瓣地送进口中。
算了,她跟一个橘子较什么劲呢。
……
晚上,白秋棠刚从伤兵营出来,就听说周行之醒了。
一进屋就见他强打着精神正吩咐着副官记着什么,白秋棠脸色一黑,斥道:“不好好休息你折腾个什么劲儿?”
副官头皮一紧,赶紧站起身来,退到一边候着。
白秋棠扫了副官一眼,“你出去守着,没事别进来,再感染可没多余的药了。”
“知、知道了。”副官跟个大黑耗子似的,贴着墙边蹿出去了。
周行之哑着嗓子问:“前线怎么样了?”
“陆远舟帮你守着呢,你安心养着。”
白秋棠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那位姨太太过来的事告诉他,一抬眼,发现人又睡过去了。
“……”算了,还是让他安心养伤吧。
出来的时候路过副官,她都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退回来。
副官顿时屁股猛地一夹,脱口而出:“我进去之前洗了手,没有碰任何东西,包括大少的脸!”
白秋棠:“……”谁问你这个了。
“我记得你家大少有个姨太太?”
副官点头。
“她是怎么进门的你知道吗?”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拢着眉头一边回想一边说:“好像是前年中秋,大少喝了一杯被做了手脚的酒,然后第二天床上就躺着一个姑娘……”
“好了,我知道了。”白秋棠抬手打断,踏着夜色离开了。
副官抓了抓后脑勺,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