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餐具扎破他的半张脸,刺耳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大堂。
没有人敢上前查看,也没有人敢多嘴呼救,用餐的客人们战战兢兢,但谁也无法离开,因为外面早已被扛枪的士兵们团团围住。
鲜血在白色的餐桌布上蔓延开来,偌大的餐厅,除了他的惨叫之外,一时并无其他杂音。
“人在哪儿?”
周行之没什么耐心,在得知程婉宜失踪的那一刻起,便有点失控。眼下见了罪魁祸首,他只能忍着不将人立即打死,但也不保证能忍多久。
大头嗬嗬地喘着粗气,强烈的撞击让他脑壳发蒙,刺骨的疼痛又使他立即清醒,太阳穴的青筋暴起,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对方问的是什么。
他方才就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始终心存侥幸,觉得不过是掳了一个表小姐,还是督军府姨太太家的穷亲戚,应该不至于让周大少亲自下场。
一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他们这是被那娘们儿给骗了啊!
“在哪儿?”
每问一个字,他的脸就向下挤压一分,碎裂的瓷片嵌入皮肉顶到了他的颧骨。
“我……不知道。”
倒不是他要嘴硬,因为他进城后只负责和那娘们儿联络拿尾款,至于那位掳来的表小姐被宝哥他们卖到了哪里,他还真的不知道。
昌明城里大大小小的窑子太多了,他怎么知道是哪个?
周行之按住他的脑袋摸出配枪上膛,大头猛烈地挣扎起来,大叫道:“宝哥!宝哥他们知道,大少您放了我,我立马带你去找人!”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嘴巴里喷着血沫子,“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以后再再也不敢了,大少饶我们一命吧,我们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晚了。”
枪声响起,刮耳朵的噪音也一并消失。
大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脸趴在八号桌上,瞪着一双眼睛,嘴巴还张着。太阳穴上的洞口泊泊地往外冒着鲜血,白色的桌布顷刻间被染成了红色,滴在昂贵的地砖上。
周行之扯了一张餐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随后靠在椅背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扔掉了。
“处理一下。”
二柱子招呼人上前抬尸体,副官在安抚着大堂内的其他宾客,周行之起身推开玻璃大门。
陆远舟那边也顺利找到了其他同伙,还没等用上刑具,他们三个便鼻青脸肿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干净净。
“呵,不愧是老手,灯下黑玩得挺明白。”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抱歉,刚刚我说可以让你们一命,意思是只饶一条命。”
他扫了一眼面目扭曲的三个人,道:“好好考虑一下吧,这条命给谁。”说完丢下一个匕首便离开了。
国际饭店今日门窗紧闭,外头还围了一圈士兵,惹得过路的人纷纷侧目,特别是刚刚的那声枪响,勾起了一些路人的好奇心,但也只是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谁也不敢多嘴。
陆远舟匆匆过来,周行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他说了一个地点后迅速起离开。
“大少呢?”
陆远舟正要进大堂收尾,听到声音后扭过头来。
吴唤儿神色有些慌张地小跑过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焦急之色更显。
她凌晨刚从罗浮山回到家,就见姑姑在门口不停地张望,见她回来,连忙将她拉进屋内,关好了门,将手里的包裹给她看。
“这是从哪儿来的!”
赵盼娣悄声将知道的情况说给她听,吴唤儿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我的天……”
她不敢耽搁,赶紧抱着包裹出门,半道上听到一声枪响,她想了一下,又顺着枪声寻过来,果然见到了一群士兵。
待看到国际饭店门口的陆远舟时,她大喜过望,本以为会见到大少,谁知道人刚刚离开了。
她有些焦急地问大少去哪儿了,陆远舟没说,只道是去救人了。
吴唤儿楞了一下,将包裹掀开一角,“表小姐的衣服。”
陆远舟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她,将人请进了包间,衣服被他收走,“我派人将东西送到大少手里,你放心,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春风楼内,红姑听手下的人说,那姑娘将房间的点心茶水都用完了,以为是她想通了,便欢欢喜喜地推门进来。本以为会收获一位乖顺的女儿,谁知道对方仍旧是那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时时刻刻想着要回家。
“真是不知好歹。”
刚来的姑娘确实难过心里的这关,但,她有的是办法让她们丢下那些礼义廉耻。
她拍手将那两个打手喊进来,吩咐他们:“将她的衣服都脱干净,待会儿让楼里所有人都进来参观参观。”
程婉宜顿时双眼瞪大,抖着身体哀求道:“您让我再缓两天,就两天,我一定听话。”
红姑不为所动,嗤笑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拖延时间,换从前啊,红姑我还有心情陪你演两天,可如今不行了,这把戏早就看腻了。”
她摸了一下鬓边的金簪,苦口婆心道:“多那么个两天有什么用呢,还真以为有人回来救你啊,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吧。我这楼里可不养闲人,明儿可是给你挂牌开脸的日子,我这海口都夸出去了,哪儿有收回来的道理呢。”
一想到以后数钱的日子,她就喜不自胜,暼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怒道:“磨磨唧唧的干嘛?动手啊!”
程婉宜被逼到退无可退,攥着被褥的指甲用力到发白,但还是抵不过两人轻轻的一拽。白晃晃的胸脯让两人的呼吸都重了三分,一双大手袭上她脖颈上的盘扣,她抬起细弱的胳膊试图抵挡,却被对方拽住了袖子。
她用力地挣扎,宛如溺水的鱼儿。刺啦一声,薄纱做的袖子被整个拽掉,她的后腰撞在背后的架博古架上,一个花瓶被摇落下来,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程婉宜看着那锋利的碎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迅速抄起一块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锋利的尖角抵进肉里,渗出一点血丝。
“别过来!”
两个打手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
心疼完古董花瓶的红姑大骂道:“废物,两个爷们还能被一个弱女子威胁到?干什么吃的,给我上!”
程婉宜看到两人扑过来的手,眼睛一闭,狠下了心将碎片往脖子里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