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谢谢婆婆。”
许婆婆摆摆手,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今儿这生辰过得值了。”
她放下茶盏,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云卿,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你们俩成亲的事,谁来操办?”
展昭刚要开口,许婆婆已经自顾自地说开了。
“你俩都没什么亲人了,这事儿总不能自己张罗吧?迎亲的礼仪、喜宴的排场、新房的布置——这些都得有人经手。展小哥,你总不能成了亲还带着叶丫头住在开封府里吧?你们得买个宅子啊!”
展昭沉默了一瞬。
“宅子的事,我已有打算。”
许婆婆又看向云卿。
“叶丫头,展小哥在开封府当值,平日里忙,这些事你得盯着。婆婆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跑跑腿、传传话还是可以的。”
云卿手指在翡翠镯上转了一圈,声音很轻。
“让婆婆操心了。”
“不操心不操心!”许婆婆又笑了起来,“婆婆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在展昭和云卿之间来回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展小哥,你可得快点把案子办完。婆婆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展昭看了云卿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会的。”
……
生辰宴散了。
云卿收拾碗筷,展昭在旁边帮忙。
许婆婆坐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进进出出,忽然觉得这画面瞧着就踏实。
等收拾完了,展昭帮许婆婆把院门关好,然后和云卿一起往巷口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青石板上,偶尔重叠一下,又分开。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展昭停了脚步。
“到巷口了,你回去吧。”
云卿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暖色的轮廓,面目却逆着光,看不太真切。
她忽然笑了一下。
展昭看着她。
“笑什么?”
云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过了几息才开口。
“那截青菜掉回碗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展昭的耳根那一点红又浮上来了。
他没有接话,别开了目光。
云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那道弯又深了一些,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错的影子。
“案子了结,就成亲?”
“嗯。”
“买宅子?”
“已在看了。”
云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我就等着了。”
展昭点头,转身往巷口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
“石榴明日来摘。”
云卿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
“好。”
她目送他走远,直到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了,她才转身往回走。
巷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家家户户的灯火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温温的。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小姐,您脸红了。”
云卿没有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棵石榴树。
枝头那些红透的果实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
他说了,明日来摘。
她信。
……
城西,谢宅。
谢明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刚送回来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目标确认。年轻女子,面容姣好,眼角有朱砂痣。”
谢明渊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停在“朱砂痣”三个字上。
他闭了闭眼,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
很冷的笑。
“云卿。”
他轻声念了这两个字,然后提笔写了几行字。
“甜水巷那个女人,就是云卿。立刻查她近期往来,查她和展昭的关系,查她身边有没有心腹。”
写完,他把纸折好,按了火漆印,递给门外等着的探子。
“送去城南。”
探子接过,躬身退下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月光落在树影上,把枝叶的轮廓切割得很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想起游湖那日,她说“谢家通敌卖国,被诛了九族”。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说说,是对他发脾气耍性子。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说说。
她是认真的。
她想联合展昭一起搞垮谢家。
谢明渊闭了闭眼,手指在窗框上慢慢叩了两下。
“云卿,你藏得够深。”
他低声说。
“但你以为躲在甜水巷,我就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