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呢?"
"按公子吩咐,从三处散出去的。城南客栈附近、甜水巷口、还有东市茶楼。三条线不重合,查不到一处。"
谢明渊点了点头:"做得好。"
黑衣人又道:"还有一事。临江府那边回信了。"
谢明渊抬眼。
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谢明渊拆开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几行字:
"临江府无叶挽此人。查遍城内城外,无论嫁娶、田契、户籍,皆无此名。"
谢明渊把信纸放在灯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灰烬簌簌落在铜盘里。
"有意思。"
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一个查无此人的寡妇,住在甜水巷,和展昭走得这么近。"他慢慢说,"她是谁?"
黑衣人低着头,没敢接话。
谢明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光大亮,院里那棵老槐树还挂着昨夜的雨珠,风一吹,零零落落地往下掉。
"继续查。"他说,"不止临江府。把周边三个县也查一遍。查她的来路,查她什么时候到的汴京,查她在甜水巷租屋的契书是谁做的保。"
"是。"
"还有。"谢明渊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团灰烬上,"盯紧展昭。他去哪儿,见什么人,一字不漏地报给我。"
黑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谢明渊独自站在窗边,手指在窗框上慢慢划过。
展昭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走得这么近,又恰好在他查谢家的节骨眼上——这不可能是巧合。
那个女人,要么是展昭的线人,要么……比线人更深。
不管她是谁,只要查出来,就是一把刀。
一把能捅进展昭心口的刀。
......
甜水巷。
日头渐高,巷子里的人来来往往,说话声比平日多了些。
云卿坐在窗边,听着外头那些碎碎的议论声,面色如常。
阿沅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查到了。今早确实有个商贾模样的人,从南城方向进了城,往城西去了。奴婢让人跟了一截,那人进了西华巷。"
西华巷。
那是谢家在城里的一处外宅。
云卿眼睫微微一动。
果然。
"还有。"阿沅又道,"许婆婆那边,奴婢去看了,她老人家好着呢。就是……"
"就是什么?"
阿沅犹豫了一下:"许婆婆说,今早有人来她院子门口问话,问您昨晚去了哪儿,和谁一起。许婆婆没答,把人赶走了。"
云卿手指在翡翠镯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有人在查她的行踪。
不是市井八卦那么简单。
是有人在刻意搜集她和展昭来往的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张纸条,折好递给阿沅。
"送去陆管事那里。让他安排人盯着西华巷,看看这几日谢家都派了谁出来。"
阿沅接过纸条,转身出门。
云卿独自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棵石榴树上。
石榴快熟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
她想起前几日展昭来时说的那句——"石榴熟了,记得摘。"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流言的事,她不打算去解释。
越解释越说不清。
但谢明渊那边,她得防着。
她最怕的不是流言伤名声,而是谢明渊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叶挽"这个身份的漏洞。
临江府那边并没有去做户籍,经不起深查。
若谢明渊真派人去临江府核实——
她手指在镯子上停了一瞬。
得提前准备后手了。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两下敲门声。
云卿走到门边,隔着门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
是展昭。
云卿开门: "不是让我歇着吗?"
"我来看看石榴熟了没有。"
云卿一怔,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展昭走进院子,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开封府门缝里今早被人塞了匿名纸条,写的是你我的事。"
云卿点头:"我知道。阿沅查过了,传话的人往城西去了。"
展昭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不担心?"
云卿抬眸看他,声音很轻:"我担心的不是流言。"
展昭没有接话。
云卿又道:"我担心的是,谢明渊会拿这些流言做文章,逼开封府把你从案子上调走。"
展昭沉默了一瞬。
"不会。"他说,"包大人不会。"
"包大人不会,但朝堂上那些人——"
"叶姑娘。"展昭打断她,语气平稳,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些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替我担心。"
云卿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展昭又道:"流言这东西,不理它,过几日便散了。越辩越说不清。"
云卿垂下眼,指尖在镯子上转了一圈。
"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又轻声道:"只是……连累你了。"
展昭听见这句话,目光停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移开。
"没有连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昨夜那一脚,是你自己没踩稳。"
云卿一怔,抬头看他。
展昭已经别过脸去了,像是在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石榴确实快熟了。"他说,"过两日我来帮你摘。"
云卿看着他的侧脸,心口那道被撞开的缝,又悄悄裂大了一些。
她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展昭没有多留,很快便走了。
走到院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叶姑娘。"
"嗯?"
"巷口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便迈步出去了。
云卿站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道光里,手指在翡翠镯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他方才说"昨夜那一脚,是你自己没踩稳"时,耳根那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很浅。
若不是日光照得近,几乎看不出来。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瞬,又很快抿住。
巷子里那些碎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风把零星几个字送进院里——"那对""不清不楚""住了一间房"——可她已经不想听了。
她转身回屋,在桌前坐下,拿起昨夜没看完的那封信。
信是沈清音三日前寄来的,说沈家灭门案当夜第一个到场的衙役,已经查到了下落——人在城北义庄当差,改了名字,但左手少了一截小指,认得出来。
云卿把信折好收起来,提笔写了几行字。
"衙役那条线,暂缓。先查城西谢家外宅近日出入人员。谢明渊已开始查我身份,临江府没有户籍。需备第二层身份。"
写完,她吹干墨迹,把纸条封好。
等阿沅回来,一并送出去。
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巷子里的人也渐渐散了。
流言还在传。
但她知道,真正的刀,还没有落下来。
谢明渊查她身份这件事,才是接下来最大的变数。
她得赶在他查到真相之前,把所有的线收紧。
否则——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镯,指腹慢慢摩挲过镯面。
否则不止她,连展昭都会被拖进去。
而她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