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都可以,不过——”夏时凛和陈业萌打交道多年,当然知道这一套说辞糊弄不了她,但他不想说明真正的原因是李还真的出现,“未来院,记得挡掉。”
陈业萌还有怒气,哼了一声挂了。
车内的气压低了很多,安静里透着不同寻常的冷意,司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还真都听在耳朵里,睁眼开口,打破寂静:“我在[杜门]发现有和怨灵柱一样的气息。”
所以众生阵和怨灵柱是同一个人做的。
“怎么?以为我是两副面孔,和王仲晦也有合作?”夏时凛背靠座椅,“一个威胁我的东西,被我当做测试场,这个理由够不够?”
“今日一行,已经够了。”足够表明夏时凛的对众生阵的态度,李还真继续闭目养神,她心中很清明,怨灵柱设在夏时凛公司的地下车库里,王仲晦还能和他正常交谈,摆明了二人之间,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就没那么压抑,司机悄悄感谢大师,大师就是厉害。
直到回别墅,车子停下,熄火,司机先回去了。
李还真忽然说:“这个阵第一次出现在广顺元年,死去数千神仙修士,结果,未能化解。”
夏时凛眉毛一皱:“什么原因?”
他关了灯,黑暗顿时吞没了车内的暖色,压抑感如实质般蔓延开来,同时摘掉眼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放大听觉,来判断这断隐秘的、不知真假的旧事。
“众生阵是情绪之阵,乱世死人多,邪念最浓烈,怨魂无数。”
想当年,唐亡后,到处战乱,礼崩乐坏,邪修凌九阙的众生阵便在那时候得以布起来,以杀戮、饥馑、恐惧、背叛、绝望等诸邪为食,妄图以此修至神位。
现今的云川市,安居乐业,至少和那时候的饿殍遍野比起来,竟不知天下太平里也会滋生这么多的邪气,聚起来比当年还可怖,那场浩劫,神者死尽,仙者凋零,丢失众多道法古籍、延寿丹方,灵气从那时起一点一点消散,此后就少有人得道了。
所以再见众生阵的那一刻,她千年沉淀也会翻起滔天波澜。
李还真并不正面回答具体原因,只问:“这个阵只在云川,还是别处也有?”
夏时凛道:“我和异象局的监测网遍布全国,目前畸变场只有这八个。”
“过后我会去再看一次。”李还真并不放心,是她亲手销毁众生阵的记载,这个世上还有谁会知道这个阵,当年的神仙修士早就身死道消,难道遗漏了什么残卷没烧?还是存在她不知道的神仙。
夏时凛能当老板,就只有他糊弄人的份,别人哪容易糊弄他,再次问:“你没说原因。”
李还真无奈他的执着:“情绪之阵,催化到最后就是极端之情,自相残杀、自我毁灭。”
“结果没能化解的意思是,都死了。”夏时凛轻敲皮质扶手,“按照这个逻辑,这片土地的族群应该绝种了才对。但根据这一时期没有断层的众多文献记载来看,并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当然,历史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纪录,更何况神仙体系。”
李还真微微点头:“你的逻辑,没有错。”
夏时凛犀利盯着她:“既然没错,从结果反推回去,最后是化解了,但你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说。
“我是知道化解的代价。”李还真面色不变,“幕后之人是我的事,还有,他们的去处,我来处理。”
言语淡然,话里没有一丝可以商量乃至驳回的余地。
夏时凛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之下,似乎藏有无数秘密,他只是提醒:“异象局严格管控这些人,包括你这样的灵体。”
李还真几次听到异象局了,听起来像是官府,确实,她以前也没少跟官府打交道,不出山帮他们,他们就烧山,啧。
李还真问:“你揭发我,不能升官发财吗?”
夏时凛给她一个眼神,像在看傻子,然后开门下车。
李还真立马顿悟,下车跟上去:“也对,半大点的官哪有当土皇帝舒服。”
人无语的时候就是会笑一下:“还真道长,现在是2088年,社会主义,没有地主。”
“哦。”李还真不追究了。
夏时凛一路解锁门,说起另一件事:“明天异象局潘珊会来,我需要你的一点配合。”
李还真问:“验明正身?纳投名状?这不行,我可以躲起来。”
“……没那么严重。”夏时凛也不想应付异象局,但这是必须的流程,“你就当是帮我解决麻烦,作为交换,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就作为你替我恢复灵气的报酬。”李还真确实想知道,夏时凛会怎么帮她恢复灵气。
“哼,”夏时凛反而不满了,“我不屑于用已经答应过的事来讨价还价。哪怕你手眼通天,我也能拿出你想要的东西。”
他说这话,语气极为狂妄。
“好吧,容我再想想。”李还真哪里能想到要什么东西,岔开话题,“你提到异象局,那未来院又是什么?”
夏时凛随口解释:“未来科学研究院,王仲晦能在云川作出畸变场,就是未来院的审批,过明路的。只不过研究的东西,只能在地沟里。”
李还真了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从这些只言片语里,她大概推断得出,众生阵和未来院,夏时凛和异象局,无非是上头一种微妙的制衡,异象局无法叫停未来院,那就只能由夏时凛,以同行竞争的名义来做。
千年如此,但她并不是帮夏时凛,而是要走这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