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晏少微到丞相府时,柳尘清果然不在,管家见是晏少微,立即热情的把她留在了府里,说是柳大人午后就会回来。
晏少微虽没来过几次丞相府,但却认识府里不少的仆人,柳家有个传统,仆人大多都是一家都在府里当职,丞相心善,会单独给成家的仆人们安排一间小院居住,有子女后,若是愿意,可继续在丞相府当差,也算是给家仆们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
先皇后出嫁时,随她进宫的几位侍女,都是丞相府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几位侍女的其他家人也均在丞相府当差,先皇后人好,若有机会,时常会给他们些机会团聚,因此晏少微幼时经常会见到,一来一往,自然就熟络了。
府里的嬷嬷见晏少微来,忙从后厨拿了些她爱吃的糕点过来,立即热情道:“今日不知公主要来,后厨没备什么好吃的,现在做也来不及,只得将就了。”
晏少微含笑,“嬷嬷快起来,几年未见,嬷嬷还记得乾月喜欢吃的这些,乾月心领了。”
嬷嬷欣慰的看着晏少微,眼眶泛红:“几年不见,公主也长大了,上次见时,还是个半人高的小姑娘,奴婢在院子里追着公主跑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公主累到。”
晏少微听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让嬷嬷见笑了,那时是调皮了些。”
“前些日子公主大婚,老奴还未曾送上祝福,今日在这里便祝公主与驸马同心偕老,福禄双全。”
“嬷嬷不必如此客气。”晏少微立即把嬷嬷扶起来。
嬷嬷的女儿千紫是从小陪着先皇后长大的,先皇后进宫,千紫自然是跟着一起去了,后来生了乾月,千紫也陪了她好些年,先皇后病逝后,千紫也随着去了,留下嬷嬷一个人在丞相府里,柳尘清知晓此事后,本想着给嬷嬷置办些房产,让她安心养老,可嬷嬷在府里待习惯了,不愿离府,柳尘清便让她留在了府里,说是下人,其实平时连丞相都会让她几分。
晏少微坐在桌边,让嬷嬷坐下,“今日不赶巧,想着来看舅舅,没想到正好不在家,现在闲着没事,嬷嬷若是不忙,何不坐下来陪乾月聊聊天。”
嬷嬷看着乾月,满是慈祥,虽几年不见,却没少听柳尘清在府里谈论起她,一会儿是乾月在宫里闯了祸,一会儿又是乾月哪里不舒服。本以为乾月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可今日一见,明显与以往大不相同,许是成了婚的缘故,稳重了不少。
“那老奴就陪公主坐坐。”
未雨给嬷嬷倒了杯茶后,便识趣地出去了,留下嬷嬷和晏少微独自在房里。
“嬷嬷可记得在府里待了多少年了?”
嬷嬷听罢一笑,“公主若是问老奴何时进的这丞相府,那这府挂匾之时,老奴便在了,若是问老奴何时进的柳家,那便是出生就在柳家了。”
那时的柳家还只是靖州富甲一方的商贾,地位远远不如现在,后来柳老太爷结识了当时的靖王晏明,出财又出力的助靖王完成了统一大业,才得以有今日的柳家。
晏少微听罢也跟着笑了起来,“嬷嬷若是不说,乾月都快忘了,母后曾说过,嬷嬷还曾照顾过祖父。”
“当年老奴的母亲怀着孕被丈夫抛弃,是柳老太爷心善,收留了我们母子俩,这份恩情,老奴一辈子也还不完。”
“嬷嬷言重了,这么多年,舅舅和我早就把你当做一家人了。”
嬷嬷听完,眼神微微呆滞的望着窗外,“时间过得真快,当初小姐在府里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一晃眼,公主都出嫁了。”
“嬷嬷能给我讲讲母后小时候的事吗?”
嬷嬷一听,立即来了兴致,“那时老太爷和丞相都忙,长年不在府中,老夫人又去世得早,小姐只得交给我们这群奴仆照顾,小姐不似其他家千金那么娇贵,喜欢玩弄花草,长年和奴婢们在花草园里料理那些植物。如今丞相府中的大部分花草,都是小姐当年亲自种下的。
那时没人管教,小姐也经常偷偷带着我们去城外的荒草野地赏景,说来也奇怪,小姐虽无人管教,却不骄横,从小阅遍各种典籍,每次老太爷带小姐见客,定是最拿得出手的,刚及笄,上门来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只是小姐没看得上的,老太爷他们也不急,就这样一直拖延了下去。”
说罢,嬷嬷看了一眼晏少微,含蓄的说道:“小姐小时候也和公主一般爱玩,只是没公主如此旺盛的精力,也更文静些。”
“嬷嬷是觉得乾月调皮些了罢?”
“公主折煞老奴了,小姐幼时便没了母亲,又是弱胎,老太爷不敢让小姐乱来,后来小姐大些,身子强健不少,却也习惯收着力度,自然是没公主般自由。”
“那嬷嬷,可认识徐应阳?”晏少微转而问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嬷嬷明显愣怔,好一会儿才问道:“公主怎突然提及此人?”
晏少微浅抿一口茶,缓缓道:“嬷嬷不必多虑,只是徐大人的儿子徐中丞的府邸正好与清宁府相邻,前些日子上门道贺,乾月才想起母后曾提过与徐大人相识,所以今日想起,顺便问一问嬷嬷。”
嬷嬷听罢,神色才放松下来,回道:“徐大人和小姐不过是同好花草树木,在城里的花草堂遇到过几次,偶有交流罢了,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原是如此。”
嬷嬷又有些惋惜道:“徐侍郎是大靖开国以来首位文科状元,出身寒门,全凭寒窗苦读摘得魁首,在京中声名远播,是千万学子的榜样,加上他生得一副好面容,以及多年诗书浸润出的一身儒雅气质,当时可是京中女子人人艳羡的好郎君。只是可惜天妒英才,三十多岁便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