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之中,小猫似乎已经获得了答案,
他不会养它了。
粉色的肉垫摸上纸箱内壁,光滑的触感让它快要抓不住。
幸福也是。
太阳慢慢从头顶滑落,落在窗外。
透过楼道小小的那扇窗,赤红的余晖洒进纸箱,映得小缅因的毛色也多了几分鲜艳。
暖洋洋的感觉让安安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猛然醒来,圆溜溜的眼睛迸发出惊喜的光,又在视线触及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和紧闭的大门时逐渐黯淡。
已经这么晚了,算算时间,雇主快要回来了吧。
安安摇了摇头,像三花姐姐说的,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这样就可以变得更聪明。
直到它站也站不稳,整只猫晕头转向,再也无法思考,动作才停了下来。
好啦!现在,它可以非常高兴地恭喜雇主,恭喜它有一个永不变心的主人,恭喜它很幸福,也足够幸运。
小猫盯着纸箱顶端的边缘,扭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外面。
它可是自由的小猫,怎么可能会被这小小的纸箱困住呢?
这样想着,橘色的身影毫不留恋地甩甩尾巴,消失在楼梯间的昏暗处。
屋内,正倚在书房飘窗旁看书的许尔安忽然隔着墙壁,往门外的方向望了一眼,将电脑上《猫类行为研究》显示的那一页放大,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被改了又改,整理到单独的文档里。
一丝浅淡的笑意浮现在男人嘴角,久久不曾消退。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男人的好心情,看清来电人的那刻,许尔安的嘴角毫不犹豫扯平,随即想起什么,轻笑一声,接通电话。
“急急急急急急急——”电话接通瞬间,对面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打在许尔安耳畔。
“要下蛋自己把门关好偷偷下,省得被人抓走,到时候实验台上见面怪尴尬的。”男人不留情面地嗤笑。
对面闻言冷哼,贱兮兮的声音伴随着溢出来的炫耀和得意:“唉,我是真愁啊,这两天我家牡丹总往外跑,我加班也没时间陪它玩,只有睡觉的时候它才会窝我在怀里,可怜见的,啧啧啧。”
柏见深小人得志的样子已经持续了两年零八个月,这期间但凡是个活物经过他身边都得被他拉着念叨自家猫,也就是牡丹,有多粘人。
“哦。”许尔安不咸不淡地敷衍了句。
电话那头,柏见深还等着他破防嘲讽呢,等了半天,再没听见下一句。
“怎么回事?信号不好?”对面的声音忽远忽近,想来是把手机拿到眼前检查故障去了。
“信号不好就别打了,我还得去查查四个月大的小猫吃什么比较好呢。”
说完,电话挂断,没了柏见深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许尔安将手机放在一旁,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厨房。
书桌上,振动声不绝,手机屏幕因为不停弹出的消息提示持续发出亮光,在彻底日落后,成为书房里唯一的光源。
B栋楼下不远处,安安守在雇主每天的必经之路,没精打采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
“咪咋搁这儿呢?”
一天不见,暹罗猫的嗓音又粗犷了几分,见到它在原地打转,好奇地凑近,轻轻撞了一下。
“心情不好?”
暹罗猫回头朝朋友们摆摆爪子,示意自己还有事,不跟它们一起走了。
看见它这番举动,安安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都难受,心里不是滋味,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亲咪,已经测试过咪的主人了,非常忠诚,恭喜咪啊!”
“成,俺明天就给恁带冻干和罐罐!不过恁真没事?”
小猫摇头。
“那成吧,要是有事可以来找俺,俺最擅长安慰朋友了!”暹罗猫走出几步,身形一顿,折回来补了一句。
“朋友?”
“没错,朋友!”
说完,暹罗猫轻快地转了一圈,一蹦一跳,没了踪影。
朋友……
四周无人,安安忽然用力点头,清澈的眼眸划过一丝坚定,决绝地走进自己的“老地方”,藏在树丛里窝成一团。
今天它吃得很饱,所以饿一晚上也没关系,等明天拿到冻干,它就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让雇主和它的主人好好在一起,不被打扰。
有记忆至今,这是它小小的脑袋里第二次考虑这么复杂的事,上一次还是在听三花姐姐讲课的时候。
几分钟内,小猫已经把接下来的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透过树丛的缝隙,小猫安静地望着各种经过的脚步。
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不紧不慢,有步履迟缓却相约同行的老人,也有蹒跚学步的小孩摇摇晃晃独自扑蝶。
其中,一道脚步声在树丛外缓缓停住,伫立许久。
发觉不对劲的安安抬眼,看见了那个意想不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