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里,安安模仿男人的模样,张大嘴,看着一个挡住脸的人在自己嘴里看来看去,刚刚被针扎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整只猫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
不知道人带自己来这里干嘛……好多人。
但是——它望着满眼鼓励注视着自己的那个人类,还是乖乖站在原地,随便挡住脸的白衣人把自己翻来覆去,甚至还扒开毛毛。
“医生,请问它情况怎么样?”
见医生松开小猫,许尔安安抚地摸摸它,转头问道。
“状态不错,除了刚才发现的跳蚤之外没什么问题,疫苗也打过,看它脖子上的项圈,不像是流浪猫啊。”
检查时,未被彻底锈蚀的金属铭牌反射着桌上的灯光,晃了几人一眼。
医生作势要摘下它的项圈,安安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以为他想要抢走项圈,立刻转为警戒状态,朝着那人哈气。
“嘶——这小猫还挺护着,怪在意原主人呢。”
发现小猫性情大变的医生随口感叹一句,转头去拿专用的防撕咬手套,却被许尔安制止。
“我来吧。”男人垂下眼睑,叫人看不清神色。
“欸,这不熟的猫,小心被抓喽!”医生好心提醒。
可他像是没听见,依旧朝着小猫的颈间伸手。
安安瞪着执意接近的手,全身炸毛,顾不得其他,在那只手就快要接触到项圈的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叼住了对方的指尖。
“你咬我?”
男人不可置信的声音中隐隐透露着委屈,轻飘飘地钻到小猫耳朵里,可小猫却被这记重锤惊得一时僵住。
隐约可见成年气势的小牙抵在人类脆弱而柔软的皮肤上,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咬破,但是……
它明明没有用力啊!
“呸呸呸!”
安安把咸咸的手指吐出来,上面还沾着水渍,它仔细端详几遍,还是没发现伤口,连明显的牙印都看不到。
它愣愣地抬头看人,嗯,很伤心!
但它真的什么也没干,而且也不是故意的啊,明明就是人来抢咪的东西!
不过,人好像真的真的很伤心欸。
人这么脆弱的吗?
不知怎的,安安想起那个佝偻着腰,还经常咳嗽的身影。
或许人就是很脆弱吧,很容易痛,很容易生病,很容易……伤心。
最终,两人没有取下它的项圈,只是远远地,借助灯光和手机,大致看出了字形,
它叫作,安安。
平平安安。
许尔安抿唇,眼神复杂地盯着小猫,目光停留在皮质项圈和铭牌上,从做工和样式上不难看出原主人的用心,沉默半晌,低声说着:“我回去帮它找找原主人。”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在告诉医生,还是自己。
医生“嗯”了声,接着给小猫做驱虫,男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喵?”饱含着好奇、疑惑的一声。
毫无回应,男人抱着它,直视前方,步伐缓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从离开医院,直到一人一猫回到小区,男人一言不发,诡异的寂静让小猫无师自通地读懂了眼前这个人类的情绪——他在不开心。
为什么呢?
因为它花了很多钱吗?就是那个人用来换罐罐的东西。
那,他还会养自己吗,在已经有了雇主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安安也闭上嘴巴,把脸藏进男人怀里。
虽说这一路上许尔安的确在琢磨心事,可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怀里这个若即若离的小家伙。
在它叫那一声时,他就想要低头查看小猫的情况了,谁承想慢一拍,便看到它这副没有安全感的模样,顿时抛开脑中那些纷杂的思绪,将小猫抬高,略微贴近脸颊。
“小猫也有心事吗?嗯?”
孰料,此话一出,小猫头扎得更深了。
男人温柔的声音于它而言无异于世界上最诱人的小鱼干,不停蛊惑着咪犯错!
见它不为所动,许尔安无奈叹气,轻轻把小毛团往上颠了颠,以防它不舒服。
小猫眨眨眼,听着近在咫尺的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人的温度也包裹着自己,似乎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还安全的地方了。
可惜,这是它偷来的主人。
回到802,安安重新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那个宽敞的纸箱。
正当它还处于留抑或是不留的挣扎中时,下一秒,它的“小屋”突然开始晃动,整个纸箱连带着它腾空而起。
没站稳的小缅因猫跌跌撞撞晃了几步,扑在纸箱底部。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儿吧!”
一阵混合着楼梯间各种细微气味的风从打开的大门涌进来,纸箱落地,男人轻轻拍了下它的头,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明亮的楼道里,被隔绝在外的,只有一只奶油色的缅因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