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天坊作为天下第一大坊,本身就因其遍布天下的客栈酒楼赚得盆满钵满,何况还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情报坊,赏金更是接到手软,一条消息便能卖出普通人几年都难取得的银子。
更别提大部分消息是以灵石交换,且以最值钱的上等灵石为主要交换货币,稍稍了解过久天坊的人都知道,这里当真是富得流油了。
一颗千金的夜明珠在这里随处可见,从华贵非凡的千年楠木大门一路点缀到大堂,惹得每一个进入此间的客人都要先眯着眼适应一会这由金钱铺设而出的,波光粼粼的美景。
而专门为晏白初留出的屋子更是亮得惊人。
房间也不大,毕竟晏白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晏家,久天坊下客栈留的屋子只是为了有个落脚点罢了。
当初给姜影下达命令时,晏白初便只有一个要求,这屋子一定要亮,什么琉璃盏,夜明灯全都挂上去,最好是能让他一睁眼,便以为自己身处正午阳光下的亮度。
这要求实在有些无法为旁人理解,晏白初至今都还还记得,当时跟姜影吩咐时,姜影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是了,把屋子弄得这么敞亮,当真睡得着?
可晏白初只知道,若是没有这般的亮度,他才是当真睡不着。
曾经的他将其归因为初入晏家时天官囚禁他用的昏暗地下室带来的恐惧感,毕竟经历了那般暗无天日又饱受折磨的日子,很难不让人对黑暗产生抵触之情,重拾记忆后他却才终于找到惧怕黑暗的源头。
床的对角悬着三个夜明灯,持续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晏白初微微抬手挡了下光亮,从床榻上坐起身,这被褥很是软糯,手掌稍稍用力便能留下一个深陷其中的掌印。
像极了梦境里季元礼白皙敏感的肌肤,细腻温暖,轻轻一碰便开始泛红了。
“季元礼。”
手掌的触感又把晏白初带回那短暂又让人久久难以忘怀的梦境,不,不是梦境,那分明是他们的是回忆......晏白初倚靠在软垫包裹的床头,仰了仰头,嘴里低低地道出那个与他在梦境里欢愉、在少年时陪伴了他两年的心上人的名字。
一滴汗自他额间滑落,晏白初指尖勾了勾被子,垂眸的瞬间又回想起少年望向他带着怨气的眼神。
而后是“砰”的一声,木门被那个赌气的少年关上了。
那年二十岁的贺青比现在的晏白初更会揣度季元礼的心思,当然知道季元礼只是在以这种方式抗衡事事管着他的自己。
何况阿季假装生气的时候更是漂亮极了。
嫣红的唇会有些抖的快速吐出好听的话语,激动起来鼻尖都会泛上粉意,衬着那双鸢尾色的瞳孔更动人了。
真真让贺青没法停止心甘情愿去哄这个漂亮少年的心,也没法停下这种事事为季元礼管着看着的行为模式。
他想,季元礼这样一个纯洁又金贵的小少爷,自己就应当步步紧跟,时时刻刻把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才对。
尽管季元礼天赋出奇的高,修为也甩了同辈几条街。
可在贺青心里,季元礼一直都是那个会不慎踩入猎户设下的陷阱,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少爷。
所以在那人带着晏家人来绑走他时,他明明可以抄小路走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片从小长到大的林子了。
可来人似乎是做了充足准备的,也不知从哪里知晓了他和季元礼的关系,就在贺青要跳出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时,那身形高大,戴着黑袍黑兜帽的神秘人举起了手。
手指修长,又瘦得惊人,指节透着青灰的色调,阴气森森的。
贺青盯了一下,刚要从树上跳走,就见那手指掐了个异常复杂的诀,而后清晰的画面立在他手指尖放大。
放大再放大,直到贺青清晰地看见,画面中倒在血泊里的季元礼。
白色衣袍被血液浸染得几近成红衣,原本白皙的后背分布着几个血淋淋的大洞。
贺青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注意力被全部卷走,极致的惧意如潮水般要把他淹没,大脑却无法停止,不断放映着着季元礼趴在血泊中的画面。
直到画面里的季元礼扬起了头,露出惨白灰暗的脸,那双漂亮的鸢尾色眸子失去了平日里的光彩,空洞的望着前方。
好像整个人的生机都被抽走了。
心脏蔓延上如刀割般的痛意,贺青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喊道:“阿季!”
随后感知到整个身体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