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礼捻了捻手指,身上还残留着刚刚拥抱后的余温,乌黑的长睫抖了抖,抬头对晏白初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算作对他夸赞自己的回应。
他不知道,在晏白初眼里,刚刚对世人疏离又强大的剑仙被自己拥入怀中,推开后也只是睁着双委屈的眸子望着自己,让人忍不住将他再揽入怀。
下一秒,晏白初却看到季元礼嘴角微撇,努力勾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晏白初的心脏好似被人刺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指令:安慰他,不能让他难过。”
“您是...斩霜剑仙吗?”
还没等晏白初做出动作,结界内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是刚刚客栈里大声叫喊的络腮胡子修士。
季元礼顺着声音转身看向抱着堆挤在角落的众人,没有回答络腮胡子的话语,召出剑仙令牌和护心丹道:“在下青流宗季元礼,这是护心丹,可以让你们的小孩暂时摆脱病痛。”
季元礼掐了一个扩音诀,如清泉般的嗓音传遍全镇,挥了挥衣袖,晶莹剔透的丹药就飞入出现无灵根孩子的家庭里。
晏白初一身玄衣,立在季元礼身后,手掌轻轻一碰,解除了护身结界。
见到令牌的修士们颤颤起身感谢剑仙的救命之恩,旁边挤成一团的镇民们接了丹药,脸上却没有什么欣喜的神色,反而露出犹豫和不解的神色。
季元礼五感敏锐,听着这些镇民小声又担忧地讨论着。
“啊?青流宗的人吗?这...可信吗?”
“可是他是这几年一直在惩恶扬善的斩霜剑仙欸,而且他给的丹药一看就品质极佳!”
“这...”
季元礼将窃窃私语声收入耳中,心觉怪异:“乌岭镇隶属青流总管辖,这里的镇民怎会一幅这么不信任青流宗的样子?”
站在他身后的晏白初看到镇民们对季元礼抱有敌意的态度,皱了皱眉,迈步向前跟季元礼并肩,刚要开口,却听见那方响起了声音。
“仙君,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是来帮助我们镇子的。”
微弱坚定的男声透过熙攘的人群传入季元礼耳中。
季元礼精准捕捉到了声音来源,是刚刚接了他给的天阶护心丸,紧紧抱着妻女的中年男子。
“我们镇子啊,经常出灵根资质不错的孩子,赏金给得也丰厚,大家都依靠这个生存。可十年前出生的孩子全都没灵根,体弱多病发育不正常,大家为了救治自己的孩子,这些年把家底都掏空了。可就这样的情况下,驻守在这里的青流宗分部还每年找我们讨要保护费,唉...”
见有人带头揭露这些年的苦楚,抱在角落里的人群也躁动起来了。
季元礼低头注视着这些镇民,鸢尾色的瞳孔映出了一个挂着巨大黑眼圈,眼球布满红血丝的妇女。
他见她想喊,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只默默地抱着自己瘦弱不堪的儿子,任由眼泪滴落。
晏白初盯着眼前人微微颤抖的漂亮瞳孔,仿佛触碰到了季元礼内里那个柔软善良的仙君,桃花眼直直盯着季元礼,难以转移视线。
晏白初在脑中描过季元礼皱着的眉,想伸手抚平他因忧伤不得舒展的眉。
他这样想着,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上去,包裹住了季元礼的手。
季元礼被这触感唤回了神,眼神无法抑制地紧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他是在安慰自己吗?季元礼心跳快了一瞬。
他有些贪恋晏白初带来的安心感,可眼下解决镇民的事情才是更重要的。
季元礼停顿了几秒才缓缓移开手,放任自己被安心地接纳了片刻,大脑缓过被镇民们冲击的失神状态。
晏白初看到季元礼抬眼注视村民,知晓他是不好意思了,低低笑了声便恢复正经的姿态。
季元礼快速给在此地的分部传了传讯,令分部负责人马上赶过来,随后温声道:“我已经让此处负责人赶过来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
晏白初对着藏在暗处的辛原比了个手势,换了便装的辛原立刻带着晏家的仆从给镇民们递伤药和银钱,并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姜影落在角落里,根据晏白初下达的指令前往镇长家。
宣泄完情绪的镇民们慢慢冷静下来,抬起头看着面前如神明般的仙君。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想到了十年前那个救镇子于水火之中的白衣仙君,并留下了能够保护他们孩儿性命的护身符。
只不过那个仙君使的是一把漆黑的大刀,而季元礼用的是一柄玉一般的剑。
镇民还没从久远的记忆中回神,就见眼前的仙君微微启唇:“护身符里被设了阵法,阵眼已经被我毁去了。那个阵法会吸收所佩戴之人的本源真力,应当是某种邪阵。”
“什么!居然是害人的吗?”
“骗人的吧我不信,明明当年神君是为了驱魔赐的护身符啊!
人群激烈地争吵起来,一旁的络腮胡修士听到这话也大吃一惊。
“居然是抽取本源真力吗?这可是人体内最重要的一股真气,关乎体内灵根的成长以及身心的发育啊!恶毒,太恶毒了!”
晏白初注意到人群里不信任的眼神,手一勾,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地上的护身符中溢出。
镇民们看着这魔气吓得魂都飞了,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护身符扔了出去。
晏白初挑了挑眉道:“十年前,那修士绕开青流宗的防守,在镇子外围布置了传送阵,将中阶魔物传到镇子,借由杀魔的理由,建立信任保证你们把护身符佩戴在孩子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