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缓缓偏移，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阮汐月身上，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终于放下心头最后一点牵挂。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又闭上了。

程衡砚瞬间明白，母亲是想让他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也是想让他不要……，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滴滴砸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沈静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温柔，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她像是在告诉他，不要哭，不要难过，好好活下去。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握着程衡砚的手指，一点点失去力气，最终缓缓垂落，那一丝微弱的气息，彻底断了。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程衡砚僵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魂魄的石像。

他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握着母亲已经冰凉的手，眼底一片空洞，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抑在心底，沉到了看不见的深渊里。

阮汐月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人，静静消化这份彻骨的失去。

她轻轻转身，走到屋外，关上了屋门，独自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让屋内只留他一人，与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小院，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阮汐月安静地站在月光下，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些零碎的幼时记忆。

那些关于程衡砚、关于他温和的母亲和爱开玩笑逗她开心的程叔叔、他们搬家之后父亲偶尔突然的沉默，还有为什么搬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那些她从前不懂的片段，此刻隐隐有了串联起来的迹象。

她不知道，这一场离别，将会揭开一段怎样尘封多年的血腥往事。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被轻轻推开，程衡砚走了出来。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眼眶微微泛红，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冰冷，那双往日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沉寂之下，藏着足以焚烧一切的恨意与决绝。

他走到阮汐月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小月亮，我娘走了。”

阮汐月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了阮汐月一眼，坐在她对面低下头，过了一会，深吸一口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

“以前，我不能说，也不敢说”程衡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此生最重要的决定，每一个字都从心底挤出来，“现在，她不在了，我再也没有软肋，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程衡砚想看着阮汐月什么反应。

阮汐月神色微凝，隐隐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颠覆她一直以来所知的一切，：“衡哥哥你说吧。”

“你爹阮振山，和我爹程默，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也不是寻常散修。”程衡砚的声音很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们四个人都来自同一个早就消失在世间的宗门：天渊宗。”

天渊宗？她活了十几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不知为何，这三个字落在耳中，却让她心口莫名一紧，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被轻轻触动。

“我也是在我爹死后听我娘说的，你从小听到的，都是如今世间三大宗门鼎立，可很少人知道，很多年前，这世上原本是四大宗门”程衡砚缓缓开口，将那段被掩埋在岁月深处的往事，一点点揭开，“天渊宗，就是当年四大宗门里，最神秘、也最隐世的一个。宗门从不主动参与世间纷争，弟子大多潜心修炼，不问外事。”

“而天渊宗之所以能屹立多年，被各方忌惮，不单单因为实力强横，而是因为宗门地底深处，封存着一件连仙界都要觊觎的至宝。”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传说那件宝物，是天地初开时遗留下来的神物，得之者，便可洗髓伐脉，直登仙途，成为真正的天选之人，宗门世代严守这个秘密，将至宝深埋地底，设下重重禁制，只为不让它落入恶人之手。可谁也没有想到，最危险的敌人，从来不是外面的虎视眈眈，而是宗门内部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