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汐月出了院子正打算去找程衡砚一同去药峰,刚走到他院外,就见程衡砚站在门边,脸色异常难看。
往日里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覆着一层沉甸甸的慌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刚要开口,对方先一步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小月亮,我刚收到母亲传讯。”
阮汐月脚步一顿,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追问,她与程衡砚自小相识,虽不算朝夕相伴,却比寻常师兄妹多了一层旁人不知的亲近,她一眼便看得出,此刻的他,已经快要撑不住。
“我母亲病重,快撑不住了。”程衡砚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必须马上回去。”
阮汐月没有丝毫犹豫,淡淡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程衡砚一怔,下意识想拒绝。
他知道阮汐月如今正是被师父看重、稳步精进的时候,贸然陪他下山,耽误修炼事小,万一惹来宗门非议,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可对上阮汐月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所有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两人没有多耽搁,阮汐月转身直奔墨守仁的院落。
师父正在院中静坐调息,见她匆匆而来,疑惑的望向她。
“师傅,我和程衡砚需下山远行一趟”阮汐月垂首,语气平静,“他家中母亲病危,我陪他回去一趟,处理妥当便立刻返回。”
墨守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能看透一切,却没有追问半句,也没有阻拦。
他只是轻轻颔首,丢下一句:“早去早回,在外小心”简简单单六个字,便算是应允。
阮汐月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开,她了解自己这位师父,看似冷淡疏离,实则心思通透,许多事不必多说,他早已看在眼里。
两人迅速备好简单行囊,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从宗门侧门离开,一路往山下疾驰。
程衡砚心绪纷乱,灵力运转都有些浮躁,好几次险些失控,阮汐月始终安静陪在一旁,适时提醒他稳住气息,遇到拦路的低阶妖兽,也不等他动手,便利落出手解决,不耽误半点时间。
一路疾驰,昼夜兼程,两人几乎没有停歇。程衡砚脸上的慌乱越来越重,眉宇间的阴霾浓得化不开,他越是靠近山下那处偏僻小院,心头的不安便越是强烈。
他从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这些年,母亲身体一直不算康健,常年药不离口,他无数次暗自害怕这一天的到来,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半分准备。
等他们终于赶到那座藏在山林间的小院时,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率先扑面而来。那味道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让程衡砚脸色瞬间惨白,脚步都踉跄了一下,院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手都在不停发抖。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声,安静得可怕。屋门半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从屋内传来,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娘……”程衡砚声音发颤,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屋内。
阮汐月紧随其后,走进屋子的瞬间,便看清了床上的人,曾经温婉美丽的妇人,现在居然变成这个模样,沈静躺在床上,面色枯槁蜡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曾经温和的眉眼,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完全变了模样,只剩下一身枯瘦,看得人心头发紧。
程衡砚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母亲冰凉枯瘦的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她仅剩的气息。“娘,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看看我。”
沈静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珠已经有些浑浊,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程衡砚身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