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枯槁如柴,在粗糙的矿壁上轻轻摩挲,随即猛地曲起指节,极有韵律地扣击了三长两短。
那是云城内部的“敲门砖”,声音顺着中空的矿道矿脉,像是有生命的波纹,瞬间传向了地表。
断头山脚下,云青瑶正勒马而立,玄色披风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收到信号的瞬间,她原本微阖的杏眼倏然睁开,眼底那抹病态的亢奋再度跳跃起来:“老鼠进洞了,动作挺快。”
“走。”李驰烨吐字如冰,翻身下马,湛蓝长剑在月色下划出一道令人胆寒的流光。
在他们身后,五十名精壮劳力背着特制的竹筐,里面装满了高标号的水泥干粉和细沙,步伐沉重而整齐,像是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
此时的矿道深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黑面佛赤着上身,胸口那道被火碱水灼伤的烂肉在黑暗中散发着恶臭,他挥舞着八十斤的重锤,每一次砸击都带起大片的碎石碎屑。
“快!给老子掏通它!”黑面佛嘶哑地咆哮着,眼里全是输红了眼的疯狂,“进了云城,老子要在那娘儿们的肚皮上喝酒!”
他身后的百余名死士个个嘴里衔着短刀,像一群嗅到了腐肉味道的鬣狗。
他们全然不知,在那看似薄弱的岩壁背后,老驴正像一尊泥塑的石像,悄无声息地引导着他们走向预设好的“葫芦口”。
那是矿道中一段天然的窄缩部,进出口极窄,腹部却宽大,活脱脱一个装人的棺材。
“领主,他们过来了。”老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颤栗。
云青瑶此时已带人摸到了葫芦口的上方夹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矿道里晃动的火把光影,指尖虚虚一按:“老驴,撤。把门给他们留‘大’点。”
黑面佛一锤砸开了最后的屏障,看着前方豁然开朗的宽阔矿段,忍不住放声狂笑:“通了!兄弟们,冲进去,那是咱们的天下!”
百余名匪兵如潮水般涌入葫芦口,狭窄的矿道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可还没等黑面佛看清前方的路,一道蓝影便从黑暗中斜刺里杀出。
“此路不通。”
李驰烨的长剑快得看不见残影,当先冲出的三名匪兵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喉管便被利刃轻易割断。
喷涌出的热血溅在矿壁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九皇子,这种时候就别讲什么君子之道了。”云青瑶的声音从洞顶的通风孔斜斜飘下,带着一股子玩味的狠劲,“关门,放水泥。”
“得令!”
阿大和十几名壮丁猛地推倒了架在通风口上方的巨大木漏斗。
“哗啦——!”
混合了生石灰、细沙和高标号水泥的灰粉顺着斜坡倾泻而下,瞬间在矿道出口处堆起了一座灰白色的小山。
守在暗处的劳力立刻拉开水阀,高压水流喷涌而出,与干粉瞬间搅合在一起,变成了粘稠、沉重、且在急速发热硬化的灰色怪物。
黑面佛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来路竟然被一堵半人高的泥墙死死挡住,而且那泥墙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拔高,活像一只巨兽正张开大嘴,要把他们生生吞下去。
“妈的,这是什么妖术!”黑面佛挥动重锤,狠狠砸在尚未干透的水泥上。
“噗滋!”
重锤像是砸进了一大坨腐烂的肉泥里,不仅没能砸开缺口,反而被水泥那恐怖的黏性死死吸住,差点把黑面佛的虎口震裂。
“黑大王,这叫‘科技改变命运’。”云青瑶蹲在洞顶边缘,手里把玩着一根火把,火光映照着她苍□□致的小脸,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矿道内空间本就狭窄,黑面佛那柄引以为傲的重锤此刻成了累赘,每一次挥动都会撞到两侧的岩壁,火星四溅却毫无战果。
而阿七则如同一只黑色的大壁虎,四肢抠住洞顶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在匪徒头顶游走。
他每次倒挂金钩,手中的玄色匕首便会带走一条人命。
匪兵们绝望地朝头顶挥刀,却只能砍中虚无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