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的长刀如闪电般划过，那三个引起骚乱的麻袋彻底炸裂。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流了一地——不是粮食，不是盐，而是大景朝北地最常见的、用来掺和石灰修筑堡垒用的粗沙。

“大家都看清了。”云青瑶缓步从甲板走下，脚尖精准地避开了王大花抓过来的脏手。

她环视四周，清冷的嗓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这几个袋子，是云家堡平底船为了应对江上风浪，专门用来压舱平衡重心、兼做修补工事的军备防御物资。谁要是动了它们，就是动了云家堡的根基，想要咱们全堡人的命。”

围观的商贾们面面相觑，刚才那点想趁乱摸鱼的贪念，瞬间被冷汗浇了个透。

“偷军备……这婆娘是想死啊！”

“俺就说云领主这种神仙人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人偷了粮袋，合着是给人挖坑呢。”

王大花瘫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半块干结的淤泥，刚想开口申冤，一记响亮的耳光便劈头盖脸地扇了过来。

“坏胚子！老娘抽死你这个没心肝的！”秦大娘挽着袖子跳了出来，一张圆脸气得通红。

她手里正攥着那截从水里捞回来的断裂缆绳，那绳子泡了水，沉甸甸的，抽在身上就是一道血痕，“领主带着俺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好不容易换回来点盐巴救命，你倒好，差点让咱们连人带船都翻在江里！你这良心是被狗叼走了，还是长在腚眼里了？”

“啪！”

又是一记狠的。

秦大娘那是干惯了农活的手劲，每一鞭子下去都带着破风声。

“别打了……大娘……我错了……”王大花被打得满地找牙，哀嚎求饶。

“错了？我看你是想屁吃！想发横财想疯了！”秦大娘边骂边打，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田里除草，“俺今天就替领主执行堡规，让你这坏水流了一地的货色长长记性！”

周围的药材商们看着这杀伐果断的一幕，一个个缩得像个鹌鹑。

原本还想仗着自家金银花成色好、打算把价格再往上抬三成的那个老药商，此刻手抖得像筛糠。

他悄悄拽了拽周三娘的衣袖，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三娘子……那啥，刚才老夫算差了，这年头都不容易，云领主高义，这批药材……老夫再降三成利，就当是给堡里的兄弟们添口茶水，您看成不？”

周三娘拨弄了一下算盘，笑得像只小狐狸：“成啊，您早这么爽快不就结了？”

云青瑶立在混乱中心，眼神微抬，正好对上李驰烨投过来的视线。

那少年的眼中没有对那妇人的半分怜悯，只有在看向她时，才会有一抹深埋的、近乎疯狂的温柔。

然而，这份暂时的秩序尚未维持多久，老船头那变了调的惊呼声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快看！那是官家的旗号！斗舰！是重型斗舰！”

集市边缘原本热闹的交易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绝望的死寂。

云青瑶猛地转头，只见下游浓雾深处，三艘如洪荒巨兽般的庞然大物正破开浊浪，蛮横地撞开周围阻挡的小船。

大景朝那赤红色的蛟龙旗在风中疯狂舞动，显得格外刺眼。

最领先的那艘斗舰船头上，巨大的生铁火炮已经褪去了原本覆盖的红布，黑黢黢的炮口正阴冷地对准了云家堡的平底船队。

那是官府的味道，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

李驰烨的脸色在看清那旗帜的瞬间，变得比这混浊的江水还要阴沉。

那种谦谦君子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沙场修罗的戾气。

他一步跨到云青瑶身前，单手稳稳地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身后一推，动作粗鲁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阿七，备弩！”

李驰烨反手从背后取出了那把由云青瑶从空间提供深海玄铁、亲手设计的重金打造破甲硬弩。

他的手指缓缓扣上了那冰冷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