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花咬着牙，两只脚死命抵住摇摇欲坠的船帮，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那三个沉得邪乎的麻袋拽上了她那条寒碜的小木船。

“嘿，这分量……云青瑶这死丫头定是把全堡最精细的白米都藏这儿了。”王大花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点子，眼睛里放出的贼光比那江上的雾气还要浓。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揭开锅盖时那股子醉人的米香，仿佛看到了自己顿顿白米饭、再也不用啃那些剌嗓子草根的阔绰日子。

可还没等她那口歪歪扭曲的“翻身笑”完全绽放，脚底下一股子阴冷的寒意就顺着脚踝爬了上来。

“咕嘟……咕嘟……”

小木船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个被压断了腰的老汉。

王大花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原本就年久失修的船底缝隙，此刻正因为那三个麻袋的恐怖重量，正疯狂地往上喷着浑浊的江水。

那江水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腐烂的味道，眨眼间就没过了她的脚面。

“哎哟我的亲娘诶！”王大花慌了神，一边胡乱地用破木板堵着漏水处，一边急吼吼地去抠那麻袋上的绳结。

她心想，就算是船沉了，她也得先往嘴里塞两把大米，哪怕撑死，也比当个饿死鬼强。

绳结被她用指甲生生抠开，指缝里渗出了血丝，她也浑然不觉。

然而，当袋口被粗暴地撕开，王大花彻底傻了眼。

预想中如珍珠般剔透的精米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团灰扑扑、被江水浸透后黏糊成一块块的粗沙。

因为吸饱了水分，这些沙子硬得简直像生铁，别说吃了，就算是拿刀劈都费劲。

王大花不信邪地伸手抓了一把，指尖触碰到的是那种粗粝、冰冷且毫无生机的质感，硌得她手心生疼。

“沙子？全是沙子？”王大花尖叫起来，声音颤抖得像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鸡，“云青瑶！你这个丧良心的毒妇！你拿沙子骗老娘！”

就在这时，平静的芦苇丛下方突然荡开了一圈诡异的涟漪。

云家堡主船二层的凭栏处，云青瑶正慢条斯理地绞着手中一缕墨发。

她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透过浓雾，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艘在水面上打转的破船。

在那些麻袋的内衬里，她早让大牛撒了空间特供的“追息粉”，这种粉末遇水即溶，散发的特殊气味只有经过训练的猎犬和……她派出去的“水鬼”能闻到。

“大牛，鱼儿进网了，收线吧。”云青瑶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杀。

“领主放心，咱家兄弟在水底下憋气这功夫，那是专业对口的。”

大牛嘿嘿一笑，扭头朝几个精壮汉子打了个手势。

芦苇丛阴影下，几道黑影如过江之鲫，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王大花的小船。

正在疯狂舀水的王大花只觉得船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心口。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骤然爆发，大牛那蒲扇般的大手在水底猛地一拽，竟生生将那本就酥烂的船底板给整个卸了下来！

“妈呀——救命！”

王大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甚至连人带那些“硬如铁块”的沙袋，一头扎进了江底那深不见底的淤泥潭里。

江水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那股子混着泥沙和烂草的腥臭味差点没让她当场晕死过去。

当李驰烨命人将湿淋淋、像只落汤瘟鸡般的王大花从江里拎上来，摔在水上集市正中央时，周围的商贾纷纷屏住了呼吸。

李驰烨负手而立，玄色披风在猎猎江风中带起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他垂眸看着地上不断吐着泥水的妇人，凤眸微眯，眼底那抹偏执的冷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割开。”

李驰烨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