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收拢了大袋大袋的草木灰，正打算用最原始的法子过滤碱水，试图用那股子涩嘴的味道替代盐巴。

“停手。”云青瑶不知何时出现在灶间门口，眉头微蹙，“那玩意儿吃多了烂肠子。秦大娘，带人去内库，把那批干蝗虫粉和精棉布全搬出来。”

秦大娘一愣，嗓门儿瞬间拔高了八度：“领主！那蝗虫粉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高蛋白……呸，救命粮啊！还有那精棉布，那是比金子还硬的通货，真要全拿去换盐？”

“有粮没盐，人会废掉。去下游水口，那里虽荒，但早年间有私盐贩子的暗桩。咱们去建个集市，用这些东西，把盐换回来。”云青瑶的声音冷冽且不容置疑。

秦大娘虽然心疼得直哆嗦，但对云青瑶的指令却是执行得毫不含糊。

她一边指挥人往船上搬布匹，一边扯着那破锣嗓子对搬运工喊：“都给老娘轻点放！这可是咱们堡里的命根子！省着点花，一指甲盖精盐也得给老娘换回来，谁要是撒了一点，回家喝西北风去！”

码头的另一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油脂味。

李驰烨正半蹲在地上，手中的长矛尖端被反复涂抹上防锈的厚油脂。

他身后的护卫队人手一张机械弩，神色肃杀。

“阿七，每艘平底船左右两侧各站两名弩手。”李驰烨站起身，玄色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看向混浊的江面，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杀神的血腥气，“现在是灾荒年，水上的‘水鬼’和岸上的‘饿狼’，闻到粮食味儿比苍蝇还快。只要有活物敢靠近船舷三尺之内，不用请示，直接射穿。”

“是！”

随着物资一箱箱装载，平底船的吃水线被压得极低，几乎与水面持平。

但在那些加装了空气气囊和生铁紧固件的船体支撑下，依然稳健如初。

云青瑶站在最前面的船头，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神色比往日更凝重几分。

她低声叮嘱一旁的护卫：“这几个袋子，命丢了也得护住。里面不只是咱们的本钱，更是云家堡接下来的命门。”

而这一幕，被躲在岸边乱石堆后的王大花看了个真切。

王大花那双贼溜溜的眼里满是贪婪。

她并未看出云青瑶眼底的深意，只看到那麻袋沉得压手，又联想到最近堡里缺粮的传闻，心里顿时打定了主意。

“乖乖，那一定是堡里最后压箱底的白米了。这么沉，够老娘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她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护卫的视线，对着身后几个满脸横肉、手持锈铁尖刀的地痞打了个狠绝的“动手”手势。

阴冷的江风卷起几片枯叶，云青瑶似有所察地回过头，看向那片乱石堆。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表情。

“李驰烨，看来这水路上，第一道‘开胃小菜’已经备好了。”

李驰烨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指尖轻轻拨弄着弩机的保险，语调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既然有人急着投胎，那咱们便送他们一程。”

“起航。”

云青瑶一声令下，数艘外形奇诡的平底船划破死寂的江面，朝着未知的下游水口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