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驰烨没废话,甚至没问为什么,那一抹黑色的身影瞬间没入沉沉夜色,像是她手里最快的一柄尖刀,始终悬在云青瑶能触碰到的距离。
暴雨后的云家堡,空气中那股黏稠的暗紫腥气还没散尽,反而在夜色中发酵出一种腐败的味道。
主井位于堡垒的正中枢纽,四周建有青砖围栏,那是整个堡垒的命脉。
此刻,井口在惨白月光的映射下,像一只通往地狱的巨眼。
“这里的味道最重。”云青瑶站在井边,足尖点在潮湿的泥土上。
她那双本该病弱娇嫩的眼中,此时只有如深渊般的冷静。
她微微垂眸,右手探入宽大的袖口,掌心之中,一颗剔透如琥珀、却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灵泉石正泛着微热。
这是她空间里最核心的净化利器,前世,那些大门阀为了这么一块石头能把亲骨肉祭旗,这一世,它是她重建秩序的基石。
指尖轻弹。
“咚”的一声,细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
灵泉石坠入井水的瞬间,原本浑浊、泛着紫黑泡沫的水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净化炸弹。
一股肉眼可见的清冽波纹从中心荡漾开来,那种刺鼻的腥甜味被一种如雨后深山般的冷冽清香迅速取代。
云青瑶深吸一口气,心底那抹“病娇”的暴戾因子被这清气压了压,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李驰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殿下,剧本准备好了,您这位‘影帝’,该上场拿小金人了。”
李驰烨凤眸微挑,那一瞬间的矜贵气派几乎让人忘了他是个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他修长的手指在井栏上轻轻一叩,声音冷得像碎冰:“这出戏,云领主要看,本王自然舍命陪君子。”
不到一刻钟,“水源已复”的消息在云青瑶的刻意授意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内堡。
“听说了吗?领主得神人指点,那井水里的疫毒被天雷劈散了!现在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真的假的?那咱们岂不是有救了?”
嘈杂的人群中,苏月见拎着药箱,机警地穿梭其间,她按照云青瑶的吩咐,故意大声张罗着:“大家不要挤!这井水里加了固本培元的秘药,九殿下为了安定人心,要亲自试水!”
这一嗓子,直接把潜伏在暗处的那些“老鼠”们都惊动了。
水井旁,李驰烨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大牛递来的木瓢。
他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动作优雅得像是坐在金銮殿里品味极品大红袍。
在无数双贪婪、恐惧、怀疑的目光注视下,他薄唇微启,瓢中的清泉顺着他的喉管滑下。
三秒。
五秒。
“咳……咳咳!”
李驰烨突然弯下腰,手中的木瓢“啪嗒”落地,里面的清泉溅了一地。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由白转青,大口大口的黑血猛地从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那身玄色的华服。
“殿下!”苏月见惊叫一声,扔掉药箱就扑了上去。
“水……水里还有毒……”李驰烨声音嘶哑,眼底的光亮迅速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重重地瘫倒在云青瑶的脚边。
场面瞬间失控。流民们的哭喊声、咒骂声沸腾了。
“骗子!都是骗子!”
“九殿下都中毒了,咱们彻底完了!”
云青瑶像是被吓傻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李驰烨,眼眶瞬间通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在旁人看来,这是领主信仰崩塌后的绝望,唯有倒在她脚边的李驰烨能感觉到,那双抓着他衣襟的小手,正兴奋地微微发抖。
“谁……谁去看看药庐的化毒散还有没有……”云青瑶语无伦次地喊着,甚至带了哭腔。
暗影里,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周德发,这位平日里给流民发馒头都要先念佛号的“老善人”,此时正躲在回廊的阴影里,嘴角不可抑制地疯狂上扬。
他那张如陈年橘皮般的褶子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慈悲?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周德发死死攥着袖子里那个黑漆漆的瓷瓶。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无论如何要毁掉云家堡的水源,如果水源净化了,那就再投一次。
可现在九皇子当众吐血倒地,说明他的上线——那位远在京城的贺师爷下的毒,根本就没人能解!
现在的云青瑶,在他眼里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大家别慌!领主也是受害者,老夫这儿还有点家传的清毒散,我去井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周德发扯开嗓子大喊,一副义无反顾拯救众生的模样。
他拨开混乱的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井边挤。
借着混乱的掩护,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摸出了瓷瓶。
只要再加一把火,把这瓶“腐骨散”倒进去,云家堡的水就会变成彻底的绝户汤。
“周老,您小心啊!”苏月见在旁假意搀扶,手里却顺势将一颗特制的“假解药”塞进了周德发的口中。
“哎,哎,救人要紧!”周德发压根没多想,那药丸入口即化,带起一阵奇异的甜腻。
他终于摸到了井栏,周围的人都在关注着地上的九皇子,没人注意到他。
他
“周老,这‘人血馒头’吃久了,是不是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一道冰冷、戏谑,宛如刀尖划过瓷砖的声音,在周德发耳畔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