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的话音刚落,头顶那片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被一只巨手生生撕裂,憋了整整三年的老天爷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全吐出来。
雨水不是呈线状落下的,而是像整盆整盆的冰水从万米高空直接扣向地面,瞬间就让视线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主子,外围的试验田……要保不住了!”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嗓门在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云青瑶站在堡垒最高的瞭望塔上,眼看着那原本被她打理得整整齐齐、满载着高产粮种的千亩稻田,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被积水没过了脚踝。
那些脆弱的秧苗在狂风骤雨中瑟瑟发抖,像是一群在巨浪中挣扎的溺水者。
她冷哼一声,左手死死扣住胸口那枚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玉佩。
意识深处,那个原本稳定如钢结构的百亿物资空间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定向置换,开启。”
云青瑶屏住呼吸,强行催动意念。
原本空间里那片用来堆放废弃建筑垃圾的万亩荒漠,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黑洞。
“哗啦——”
如果此时有人能透视地下,就会发现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画面:云家堡外围那已经满溢的积水,竟然像是被无数根隐形的抽水管死死拽住,打着旋儿地往地底下钻。
原本即将淹没田埂的水位,在那极其诡异的吸力下,竟生生在漫天暴雨中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点。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云青瑶觉得自己的脑浆子像是被塞进了搅拌机,每一次置换都伴随着剧烈的眩晕感。
“瑶瑶,收手。”李驰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那柄被血浸透的玄色披风在他脚下堆成一团。
他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肩,凤眸微眯,盯着那枚玉佩上又扩张了一分的血色裂痕,“这东西在反噬你,为了几亩地,不值。”
“地是根,根断了,云家堡就是空中楼阁。”云青瑶咬着牙,侧过头看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而倔强的笑,“再撑一刻钟,我要把这荒原下的暗渠水位也压下去。”
此时,在距离云家堡三里外的上游河堤转弯处。
这里的地势比云家堡略高,却由于河道淤塞,洪峰在这里打着旋儿,疯狂撞击着已经渗水的堤坝。
“动作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孙有德撑着一把摇摇欲坠的油纸伞,那身原本富态的绸缎长衫早就被泥水糊得看不出颜色。
他那张挤满横肉的脸上满是阴狠,指着面前已经露出些许裂缝的河堤,对手下那三十个拎着铁锹、吓得腿肚子打转的家丁咆哮着。
“东家,这……这要是凿开了,下游的云家堡可就全淹了,那可是好几千条人命啊!”一个家丁牙齿打颤,手里的铁锹怎么也下不去。
“放你娘的屁!”孙有德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过去,唾沫星子横飞,“云家堡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咱们下游那千亩旱田要是被这洪峰给冲了,老子今年就得去喝西北风!死道友不死贫道,明白吗?凿!给老子狠狠地凿!”
在他看来,云家堡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不过是运气好,仗着点奇技淫巧占了这片地。
只要河堤一开,洪水泥石流顺着山势冲下去,管你什么水泥墙、什么连发弩,统统都得去喂王八。
到时候,他还能顺便在废墟里捞点那些失传的宝贝。
“铛——”
铁锹狠狠撞在了一块青石上。
家丁们在孙有德的威逼利诱下,已经在这河堤的背水面挖出了一个两尺深的坑。
只要再往下挖半尺,薄弱的堤心就会被内外压差瞬间摧毁,到时候,整个上游的积水会像脱缰的野马,直扑云家堡。
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的柳树林里,大牛像是一条已经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冷血鳄鱼,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泥沼里。
他这种北地捕鱼的好手,最擅长的就是在极端环境下的伪装。
雨幕遮蔽了视线,却遮不住那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
“这群没种的硕鼠,这时候还不忘捅一刀。”大牛眼底闪过一抹杀机,他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奇异的鱼骨哨,贴在唇边。
这种哨子没有普通哨声的尖锐,发出的声音极低、极沉,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能穿过雨幕的重重阻隔,直接共振到云家堡内部特制的收音室。
堡内,接收到信号的何黑子猛地站起:“主子,上游‘耗子’动了。”
云青瑶闻言,缓缓松开了紧握玉佩的手。
这一刻钟的“定向置换”,让她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毫无血色,但她的眼神却明亮得吓人。
“孙有德这是打算给我送一份开业大礼啊。”云青瑶轻笑一声,笑声在雷鸣中显得格外空灵。
她转头看向李驰烨,带了几分玩味,“驰烨,直接杀人太没新意了,既然他喜欢挖坑,咱们就送他一个填不上的大坑。”
李驰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枪柄:“听你的。那片林子后面的必经之路,我早就看那儿不顺眼了。”
片刻后,一支由五十名精英民兵组成的“基建突击队”借着夜色与暴雨的掩护,绕到了孙有德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条狭窄的泥道,两边都是陡峭的土坡,由于雨水冲刷,此时已经泥泞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