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乱世,兵刃就是命。
李驰烨站在云青瑶身后,冷嗤一声:“陈副官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我们要这些破铜烂铁做什么?在这焦土上,兵刃能当饭吃,还是能种出粮来?”
陈副官脸色一沉:“那你们想要什么?金银?这北荒现在连铜板都买不到半张草席!”
“我们要人。”
云青瑶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在陈副官心头激起千层浪。
“人?”
“我要陆将军营里那批因伤退伍、无家可归的老兵。”云青瑶的眼神变得幽暗,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野心,“不多不少,两百名。连同他们的家眷,全部移交给云氏庄园。只要陆将军签署调令,这数万斤干粮砖,即刻出库。”
陈副官愣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那两百个老兵,有的断了指,有的瘸了腿,有的在战场上伤了肺腑,每天只能在营里干些劈柴喂马的活计。
在军粮奇缺的情况下,这些人就是纯粹的“累赘”,是不得不分出军粮供养的“吞金兽”。
陆将军正愁没法安置这些人,甚至有人提议为了省粮……
“云庄主此言当真?”陈副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那些残废……你要他们何用?”
“我这人有个怪癖,就喜欢收留‘累赘’。”云青瑶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让陈副官不寒而栗的深意,“陈副官只管签调令。成了,粮你带走;不成,那些马肉的味道,陆将军恐怕还没吃腻。”
交易达成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对于陈副官来说,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用两百个吃饭的“累赘”换来两万人的续命粮,这买卖,划算到家了。
不出两个时辰,庄园外的平原上就出现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那是两百名沉默得如枯木般的老兵。
他们大多身着残破的制式皮甲,手里拄着削尖的木棍或者是缺口的战刀。
有的老兵少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管在荒原的风中晃荡;有的老兵家眷怀里抱着哭得没了声气的孩子,眼神木然。
但当李驰烨带人上前接收时,他的眼神变了。
这些兵,虽然残了,废了,但他们列队时的距离,彼此照应的姿态,以及面对李驰烨那身黑金斗篷时下意识紧绷的肌肉,都说明这是一群杀过人、见过红的精锐。
尤其是他们随身携带的那些破旧背囊里,隐约露出的竟然是精铁打造的制式护心镜。
“这些人,是当年平定北蛮的‘破山军’残部。”李驰烨走到云青瑶身边,声音低沉而有力,“瑶儿,你捡到宝了。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能把这庄园变成京城都攻不破的绞肉机。”
云青瑶看着城墙下列队的老兵,脸上那股子冰冷的理智终于松动了一分。
“翠姑!”
“在呢,庄主!”翠姑早就带着人,抬着半人高的木桶候在那儿了。
“给每位进庄的人,发两块干粮砖,一碗浓缩米汤。告诉他们,进了我云家的门,以后只有战死的魂,没有饿死的鬼。”
随着云青瑶的一声令下,庄园的大门缓缓开启。
那是生的大门。
老兵们看着递到手里那块实实在在、甚至还带着油香味的干粮砖,那双双浑浊的虎目里,终于闪烁出了某种早已熄灭的光。
一名白发苍苍、缺了左耳的老兵颤抖着咬了一口干粮砖,随即猛地跪倒在泥地上,对着高台上的云青瑶狠狠叩了一个响头。
“谢庄主活命之恩!”
两百声嘶吼,虽然沙哑,却震得那刚盖好的碉堡都微微发颤。
就在这人心归附的巅峰时刻,原本在河道边巡视的何黑子,却像个疯子一样,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庄主!庄主出事了!”
何黑子停在云青瑶面前,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从河道淤泥里捞出来的漂流瓶,瓶身已经破损。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封被水浸透了大半,却依然透着令人作呕的腥红血色的信。
云青瑶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信封的火漆已经融化,但残存的图案清晰可见,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以及两个笔锋凌厉的古拙大字:
云家。
那是京城云家的族徽。
但在那族徽之上,一个硕大的血色十字赫然其上,血迹不仅鲜红夺目,甚至还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沉感。
何黑子打着哆嗦,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这是从京城方向漂过来的……信封上写的收信人,是您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