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的指尖点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站在一旁的钱大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炸蝗虫,嘴角抽了抽。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最高的成就就是在御膳房里雕龙刻凤,没成想,重生一遭,竟然在荒原上搞起了“流水线工业化生产”。
“钱大厨,收收你那悲秋悯怀的心思,科技改变生活,这叫资源循环利用。”云青瑶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把剩下的炸蝗虫全部摊开曝晒,水分干透后,掺进三成烘烤过的细麸皮,上石磨,磨成粉。”
“磨粉?”钱大厨一愣,“庄主,这炸过的东西磨粉,那可是一兜子的油渣味儿。”
“就是要那股油渣味儿。”云青瑶嘴角微勾,眼神里闪过一抹算计,“这可是高蛋白、高脂肪的顶级军粮,只要胆子大,蝗虫变龙虾。在这饿殍遍野的世道,这玩意儿比黄金都硬气。”
石磨滚动的轰鸣声很快在庄园后院响成了一片。
那种沉闷的、不间断的摩擦声,像是一头巨兽在咀嚼荒原的苦难。
细碎的蝗虫粉末带着一种焦香和咸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钱大厨指挥着几十个壮劳力,将研磨好的细粉倒进特制的木范儿里。
“压实点!没吃饭吗?这东西要是散了,到了战场上就是一捧灰!”钱大厨挥舞着大铲子,咆哮声在磨房里回荡。
每一个木范儿压出来的,都是两指厚、巴掌大的方砖,颜色深黄,触感坚硬如石,敲在桌案上甚至能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翠姑此时成了整条生产线上最恐怖的存在。
她那张圆润的脸庞此刻紧绷着,手里拎着一杆精细的铁秤,每出一块干粮砖,她都要亲自上秤。
“重了,回去重压。”翠姑冷着脸,把一块干粮砖扔回筐里。
“翠姑姐姐,这就多了半钱,不至于吧?”一个磨粉的小伙子缩着脖子嘟囔。
“半钱?”翠姑的眉毛立时倒竖起来,像两把剔骨刀,手里的称砣在空中晃出一道残影,“你知不知道这半钱能救一条命?庄主说了,规格必须统一,这是咱们庄子的脸面。少了一两的,自己去地里抓一百斗虫子补上,多了一两的,重新研磨,别给老娘在这儿耍滑头!”
就在庄园内忙得热火朝天时,一道黑影如惊雷般掠过荒原,冲进了地堡的大门。
是何黑子。
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那张常年隐匿在阴影里的黑脸此时透着一股子扭曲的兴奋。
他单膝跪在李驰烨面前,声音急促得像密集的鼓点。
“爷,主子,情报!边境陆将军的‘镇北军’出大事了!”何黑子抹了一把脸,喘息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蝗灾蔓延得比预想中快,陆将军那两万人的补给线被流民截断了,整整三日没见粒米。属下潜伏在军营外,亲耳听见军营里已经开始杀战马了!”
杀马。
李驰烨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横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作为一个带过兵的人,他太清楚战马对将领意味着什么。
那是袍泽,是手足,更是战场上的命。
不到绝境,没人会动战马。
“两万人,三日断粮。”云青瑶缓步从屏风后走出,她的绣鞋踏在地砖上,声音轻盈却沉重,“陆将军可是大景朝出了名的硬骨头,他的部队若是哗变,这北荒就真的要沦为炼狱了。”
她看向李驰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一种病态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驰烨,把咱们刚出炉的那两块‘高能砖’给何黑子带上。”云青瑶纤细的手指划过桌面,语气森然,“顺便把刘巡抚那份盖了官印的公文也一并带去。告诉陆将军,北荒无粮可征,但云氏庄园有‘药’,能救他那两万张嘴的命。”
李驰烨会意,冷声吩咐:“黑子,带上东西,走水路暗哨,务必在今晚子时前送到陆将军案头。告诉他,想活命,就拿我们要的东西来换。”
子时三刻,月光如水。
原本死寂的庄园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得让人心惊的马蹄声。
马蹄叩击在焦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这大地撕开。
一名披着玄色披风、面容坚毅如铁的军官,在几十名精锐骑兵的簇拥下,勒马于庄园高耸的水泥墙外。
他是陆将军的副官,姓陈。
陈副官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青胡茬显得极其憔悴,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绝望中看到的最后一丝贪婪光芒。
“云庄主,我家将军收到了东西。”陈副官翻身下马,动作虽略显迟缓,但军人的凌厉不减。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咬掉了一角的干粮砖,声音有些嘶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没说,他在来的路上试吃了一小块。
那口感堪称灾难,硬得像是在嚼城墙砖,咯得牙根发酸。
可等那股子咸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尤其是那种极高油脂带来的饱腹感顺着喉咙灌进胃里时,他这个三天没见荤腥的汉子,竟然感到了久违的战栗。
一小块,仅仅半掌大的一小块,就让他这种常年练武的壮汉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能感”。
这哪里是干粮?这是续命的仙药!
“陈副官,这叫‘飞蝗精萃’,做法繁复,耗费了本庄主无数秘药与精油。”云青瑶站在堡垒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在惨淡的月光下,美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妖孽。
“两万人的部队,如果每人每天一块,能维持多久?”陈副官开门见山,他已经没时间废话了。
“庄园目前存量不少,足够支撑陆将军的部队维持半个月的基本战斗力。”云青瑶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耳边的碎发,“只要陈副官拿得出让我满意的‘报酬’。”
“兵刃!军中闲置的精铁长矛五百杆,横刀三百柄!”陈副官咬牙道,“这是陆将军能给出的最高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