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霜降提前了?不对……这是雪!”老铁叔伸出手,几点冰冷的湿意落在粗糙的掌心,他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失声喊道。
这不是寻常的降温,这是天象异变的前兆!
前世那场席卷整个北境,冻死牛羊无数,让无数流民连村庄都走不出去就活活僵毙的“倒春寒”,竟提前到了深秋!
不,比倒春寒更可怕,这是“绝秋雪”!
“传我命令!”云青瑶的声音瞬间撕裂了夜风的呼啸,清冷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庄户,立刻回屋加衣!将库房里所有的木炭和干柴全部搬出来,在西侧地窖群、工坊区和新建的营房,每隔十丈,升起一处火堆!”
“老铁叔!”
“在!”
“你立刻带人,将刚刚从曹校尉那里换来的所有粮草物资,全部搬入新建的二号仓库,用油布封死!一粒米都不能暴露在外面!”
“李驰烨!”
“我在这里。”男人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曹校尉那两千人,现在是我们唯一能用的机动力量。你去告诉他,想要活命,就别想着安营扎寨了。立刻点起他麾下最精壮的五百人,带着所有工具,来堡垒下听令!”
“还有……”云青瑶顿了顿,眸光扫过下方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被肉香和求生欲驱使着检举同僚的降卒,声音冷得像冰,“把那些已经招供的、手上没有血债的降卒,也提一百人出来,编入劳工队!”
她的命令如同一道道精准的指令,在骤然而至的混乱中,迅速构建起新的秩序。
庄园内,原本还在清点战利品的庄户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对云青瑶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姑娘说天要变,那就绝不会有错!
很快,数十个巨大的火堆在庄园各处升腾而起,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部分的阴寒,将整个堡垒映照得如同白昼。
曹校尉被李驰烨“请”来时,脸色比这鬼天气还要难看。
他刚把营帐扎下一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潮打了个措手不及。
士兵们穿着单薄的秋季军服,在狂风中冻得嘴唇发紫,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当他看到云青瑶的庄园内火光冲天,井然有序的景象时,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个女人,难道能未卜先知不成?!
“曹校尉,废话我不多说。”云青瑶站在高墙的施工踏板上,寒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今夜,我需要你的人,配合我的工匠,连夜完成堡垒外墙的水泥浇筑。事成之后,你和你的人,可以全部进入堡垒内新修的营房避寒,并且每人都能分到一碗热肉汤。”
“这……姑娘,天寒地冻,水泥根本无法凝固啊!只会冻成一堆废渣!”曹校尉急忙劝道,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谁告诉你,我要让它自然凝固?”云青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指向不远处那些被点燃的巨大火堆,“这些火,不止是用来取暖的。”
她转头看向身边一个冻得小脸通红,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少年。
“小哑巴,让他们看看你的杰作。”
小哑巴用力地点了点头,跑到墙边,拉动一个巧妙的杠杆装置。
只听“嘎吱”一声,早已预埋在土墙内的数十根陶土管道,其朝向堡垒内部的管口被缓缓打开。
那些原本用来取暖的火堆产生的灼热气流,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管道之中,顺着墙体内部开始循环!
这是一个简陋却高效的“地暖”系统,云青瑶利用了热空气上升的原理,将热量直接传导进厚重的土墙内部!
曹校尉目瞪口呆,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土墙,竟然能感受到一丝温热!
“愣着做什么!”老铁叔的大嗓门在下方响起,他指挥着庄户们,将一桶桶刚刚用热水搅拌好的水泥砂浆抬到墙下,“都动起来!趁着墙心还是热的,把模板挂上去,把水泥给老子浇满了!动作快点,手脚慢了水泥冻不住,咱都得喝西北风!”
曹校尉的五百名士兵,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水泥,又看了看远处温暖的营房和飘着肉香的大锅,再也顾不得什么军爷的体面。
他们扔掉多余的武器,争先恐后地冲上去,接过工具,在工匠的指导下,开始疯狂地工作。
人的潜力,在生死和温饱的逼迫下,是无穷的。
而在堡垒的另一侧,更高的墙头之上,另一项改造也在同步进行。
小哑巴带着几个年轻的学徒,正在给那三座巨大的机械弩塔安装新的底座。
云青瑶利用前世的机械知识,画出了一套简易的轨道和滑轮组图纸。
坚固的铁木轨道被牢牢固定在水泥浇筑的平台上,弩塔的沉重基座下则安装了数个经过特殊打磨的铁质滚轮。
只见小哑巴和一个成年庄户合力,扳动一根长长的铁制撬棍,配合着铁链绞盘发出的“咯咯”声,那重达数千斤的巨弩,竟真的在轨道上缓缓平移,并且能够进行小范围的角度旋转!
这意味着,巨弩的射击死角被极大地缩减了!
原本需要十数人才能调整方位的杀戮机器,如今只需两人便可轻松操控!
全程旁观的曹校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冰冷的唾沫。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了。
神工!鬼斧!
他心中最后一丝摇摆和侥幸,彻底被这可怖的战争机器碾碎。
就在整个庄园都在与天争命,进行着热火朝天的建设时,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
西侧的地窖群里,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名负责看管的庄户急匆匆来报,说是有十几个降卒开始发热,咳得厉害,整个人都烧得滚烫。
瘟疫?
这两个字像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云青瑶闻讯,脸色一沉,立刻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