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几个壮丁正费力地用新做的辘轳打水,那水桶提上来,里面的水量,明显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云青瑶像是没看到沈秀才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生请看,此井虽解我等燃眉之急,但沙暴之后,水位日降。我请懂行的人看过,说此地水脉已动,恐时日无多。唉,这水脉若是枯了,就算地里长出了神仙粮,怕也活不过下个月了。”
这番话,听在沈秀才耳中,不啻于天籁!
原来如此!
水源不稳,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命门!
他面上配合地露出担忧之色,连声安慰,心中却已定下毒计:只要设法毁了这口井,或者在井中下毒,这数百流民,便是不攻自破的羔羊!
另一边,李驰烨正在操练那群新兵蛋子。
他见到云青瑶领着一个陌生书生过来,目光微不可查地与她交错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训练间隙,他故意让人抬出了一架造型奇特的巨弩。
那弩身由数根坚硬的马车主梁拼接而成,弩臂宽阔,绞盘复杂,看起来威力无穷。
“李公子,这是何物?”沈秀才故作好奇地凑上前去。
李驰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点防身的小玩意儿罢了。”
说罢,他对身边的王铁匠使了个眼色。
王铁匠会意,带着几个汉子,合力转动绞盘,将一根削尖的硬木“箭矢”搭了上去。
“放!”
随着李驰烨一声令下,王铁匠猛地扣动扳机!
只听“嗡”的一声巨响,那粗大的木箭竟未射出,反而在机括处“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弩身也跟着剧烈晃动,几个零件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他娘的!又不行!”王铁匠气得一脚踹在弩身上,“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铁疙瘩!”
周围的保甲队员也纷纷摇头叹气,抱怨这东西华而不实。
沈秀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暗中将这条情报,用指甲在衣襟内侧划下了一道特殊的印记。
原来这庄子的防御,外强中干,全靠这些尚未成功的死物在硬撑!
只要毁了水源,再避开这些华而不实的机关,这庄子,唾手可得!
计策已定,沈秀才便开始盘算如何脱身。
为了进一步骗取云青瑶的信任,也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他入夜后找到了云青瑶,从怀里极为珍重地摸出了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钱。
“云姑娘,在下身无长物,唯有这枚祖传的‘保命钱’。听闻黑风寨虽是匪帮,却也收粮。若姑娘信得过,可凭此钱,由在下引荐,上山买些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这枚铜钱,正是黑风寨内部高层联络的信物。
他笃定云青瑶一个深闺女子,绝不可能认得。
云青瑶看着那枚铜钱,眸光微闪,随即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如此,便多谢沈先生了!”
她收下钱,热情地将沈秀才送回了给他安排的临时帐篷。
转身之后,她脸上的感激瞬间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招来木匠阿福,低声吩咐了几句。
阿福连连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领命而去。
是夜,月黑风高。
沈秀才确认四下无人,便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庄子后方一处相对薄弱的土墙边。
这里是他白天就观察好的逃生路线,守备松懈,且靠近山林,便于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敏捷地翻上了墙头。
然而,就在他纵身跃下的瞬间,脚下传来的触感却不是预想中的坚实土地,而是一片滑腻腻、黏糊糊的恶心之物!
“不好!”
沈秀才暗叫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满嘴的泥腥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猪油味!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只听头顶“吱呀”一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后背狠狠砸了下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沈秀才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剧痛之中,他勉强抬头,只见砸中自己的,竟是一个装满了石块的、用于提水的巨大木桶。
而他脚下,那片滑腻的地面上,正散落着数个被猪油浸透过、根本无法触发的捕兽夹。
这是一个连环陷阱!
黑暗中,一盏灯笼的光晕由远及近,照亮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云青瑶提着灯笼,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烂漫的笑意,声音却轻柔得如同鬼魅。
“沈军师,这出戏,演得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