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笼昏黄的光,映得云青瑶的笑意越发森冷,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的艳鬼,美得令人心悸。
沈秀才喉头滚动,剧痛与惊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挣扎:“你……你怎么知道……”
“一个真正的落魄秀才,在流民营里看到神迹般的粮种,第一反应该是狂喜,是抓住救命稻草。”云青瑶蹲下身,用那盏灯笼凑近他满是泥污的脸,声音轻柔如情人私语,“可你的眼里,只有算计与贪婪。沈军师,你的匪气,藏得还不够深。”
话音未落,黑暗中涌出数名手持棍棒的保甲队员,为首的正是王铁匠。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沈秀才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向了院子中央。
院中,那口救了所有人的水井旁,不知何时已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柴火正旺,烧得锅底通红。
“放开我!你们这群贱民,知道老子是谁吗?!”沈秀才终于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声色俱厉地咆哮,“我乃黑风寨军师!我们大当家手下有三百号兄弟,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不出三日,黑风寨定会踏平这里,将你们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剁成肉泥!”
他的威胁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周围的保甲队员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黑风寨的凶名,在北地足以令小儿止啼。
然而,云青瑶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淡淡地对王铁匠吩咐:“吊起来。”
王铁匠虎吼一声,与其他两人合力,用粗麻绳将沈秀才的双脚捆住,在井架的辘轳上绕了三圈,猛地一拉!
沈秀才在一声惨叫中被倒吊起来,脑袋朝下,正好悬在那口大铁锅的正上方,相距不过三尺。
锅里并没有水,只是干烧,灼热的气浪混着铁锈味,烘烤着他的脸,让他满头的血污迅速凝固,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大小姐……”翠儿端着一盆木柴,吓得小脸煞白,声音都在发抖,“真……真的要……”
“添柴。”云青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翠儿不敢违逆,哆哆嗦嗦地将木柴填进灶膛。
火焰“轰”地一下窜高,铁锅被烧得愈发赤红,那股热浪让沈秀才的头发都开始卷曲,发出一股焦臭。
这种悬于生死边缘的炙烤,比直接的拷打更折磨心智。
沈秀才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咬牙嘶吼:“疯子!你这个疯婆子!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
云青瑶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李驰烨依旧是那身青衫,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眼前这残忍的一幕不过是寻常风景。
他走到沈秀才身边,弯腰捡起一根掉落在地的、半指粗的木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根木棍,轻轻抵在了沈秀才之前被木桶砸断的肋骨处。
“呃……”沈秀才的吼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的闷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李驰烨的手腕缓缓转动,那根看似无害的木棍,便如同一根钢钎,在那断裂的骨茬上不轻不重地碾磨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每一次轻微的碾动,都带来一阵灵魂都在战栗的抽搐。
“啊——!”
沈秀才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的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牙根被咬得咯咯作响,口中涌出带着血沫的唾液。
“黑风寨下山的路,有几条?”李驰烨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手中的力道却陡然加重。
“杀……杀了我……”沈秀才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嘴上却依旧死硬,“你……休想……知道……”
“火药藏在哪里?”
“做……你的……春秋……大梦……啊!”
李驰烨的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似乎对这块硬骨头也失了耐心。
双方陷入了僵持。
沈秀才虽然痛苦得不似人形,但那股子悍匪的狠劲却让他死死守着最后的秘密,他很清楚,一旦开口,自己就再无任何价值。
就在这时,云青瑶动了。
她从翠儿捧着的托盘里,拿起了一个小小的陶罐。
“刺啦”一声,她揭开油纸封口,一股粗粝的咸味瞬间弥漫开来。
是盐!
在这流民遍地、一撮盐能换一个女人的荒年里,这满满一罐粗盐,其价值不亚于黄金!
沈秀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只见云青瑶走到锅边,对着王铁匠示意:“倒水。”
王铁匠立刻提起一桶冰冷的井水,“哗啦”一声尽数倒入滚烫的铁锅之中。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