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对着那个赐予他们新生的人,顶礼膜拜。
“神女……是神女下凡来救我们了!”
“拜见神女!”
这一刻,云青瑶在他们心中,不再是侯府大小姐,不再是领头人,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膜拜声中,云青瑶的脑海中,那片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意识空间,猛然一震!
原本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无垠空间,此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边界瞬间向外扩张了近三成!
那些原本堆积如山的物资,在扩充后的空间里,竟显得有些“空旷”了。
民望!
这便是凝聚民望所带来的力量!
云青瑶心中了然,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地上喝泥水的人,眉头微微蹙起。
“都起来!”她的声音清冽,穿透了鼎沸的人声,“王铁匠,带人把所有人都拦住!这水,现在还不能喝!”
欢呼的人群顿时一愣。
“大小姐,这水这么甜,为什么不能喝?”一个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不解地问道。
云青-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同样被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白郎中。
“白郎中,我需要你立刻带人,在井口下游的位置,架起三口大瓮。第一口,底层铺碎石,上层铺细沙。第二口,装满木炭敲碎后的活性炭。第三口空置。我要所有取用的水,都必须经过这三道过滤!”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厉,“并且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直接饮用生水,所有过滤后的净水,必须烧开之后,方可入口!违令者,鞭二十,逐出营地!”
白郎中虽然不懂什么叫“活性炭”,但“过滤”和“烧开”的道理他却是一听就懂!
这是最稳妥的防疫之法!
他看着云青瑶,眼神中的敬佩之色更浓,连忙躬身领命:“是,大小姐!小人这就去办!”
防疫体系的初步建立,远比一时的解渴更加重要。
云青瑶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王铁匠带着几个壮汉,将那些还想趴在地上喝水的村民客客气气地请开。
人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云青瑶近乎盲目的信任,也都乖乖地听从了安排。
而此时,被王铁匠等人有意无意“遗忘”在包围圈外的赵贪财,正眼巴巴地看着那清泉汩汩流淌,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溪,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几次想凑上前去,都被王铁匠那铁塔般的身躯和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就在他快要被晒晕过去的时候,云青瑶端着一个破旧的木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贪财眼睛一亮,以为对方是来给他送水的,连忙挣扎着想爬起来。
然而,云青瑶却在他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木盆微微一斜。
“哗啦——”
一盆混杂着草木灰和泥沙的脏水,被尽数泼在了他脚下的干土地上,瞬间渗入地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你!”赵贪财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想喝水?”云青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以。看到你身后那些骡子和车上的干粮了吗?拿来换。”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一碗水,换一袋干粮,概不赊账。”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赵贪财气急败坏地吼道。
“没错,”云青瑶坦然承认,眼神却愈发冰冷,“我就是趁火打劫。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渴死在这里,要么,拿东西来换我的水。选吧。”
赵贪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清澈的泉水,又感受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剧痛,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个一直畏畏缩缩的瘦小家丁小石头,他猛地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云青瑶面前,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神女大人!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小石头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指着赵贪财,声音嘶哑地揭发道,“我们老爷不是什么奉公办事!他带来的这十几个人,都是他私下养的打手!而且,他还趁着灾荒,在黑水镇上囤积了山一样多的粮食!都是他从我们这些逃难的流民手里,用一文钱一斗的黑心价骗来的种粮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流民们顿时群情激奋,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赵贪财。
“好你个黑了心的赵扒皮!”
“打死他!抢了他的粮食!”
赵贪财见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自己最不起眼的一个下人会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小石头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竟敢胡说八道!来人,给我打死他!”
然而,他那些家丁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面对上百名愤怒的流民,他们哪里还敢动手。
云青瑶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对王铁匠使了个眼色。
王铁匠会意,上前一把将小石头护在身后,顺手将那几个试图上前的家丁推了个趔趄。
云青瑶缓缓走到小石头面前,将他扶起,温声道:“你叫小石头是吗?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去马厩那边,帮着照看马匹,每日三餐,都有你的份。”
小石头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下磕头:“谢神女大人!谢神女大人!”
收服了关键的内线,云青瑶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彻底沦为孤家寡人的赵贪财,眼神冰冷如刀:“赵掌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最终,在死亡的威胁和对清水的极度渴望下,赵贪财屈服了。
他被迫留下了三匹最健壮的骡子,以及车上装着的五大袋陈米,这才从王铁匠手中,换到了三壶珍贵无比的过滤净水。
他抱着水壶,如同抱着救命的稻草,看都不敢再看云青瑶一眼,带着他那群垂头丧气的家丁,灰溜溜地朝着黑水镇的方向逃去。
危机彻底解除,整个营地都沉浸在获得新生的喜悦之中。
然而,云青瑶望着那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眼神却依旧凝重。
她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干燥到极致的微风,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走到正在指挥众人修建引水渠的王铁匠身边,沉声命令道:“王铁匠,引水渠的事先放一放。立刻组织所有壮丁,用泥和水,混合干草,给我连夜围着这口井,修筑一圈至少一人高的泥砖矮墙,越厚实越好!”
王铁匠一愣,不解地问道:“大小姐,这大晴天的,修墙做什么?”
云青瑶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别问为什么,执行命令。记住,今晚子时之前,墙必须砌好。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以及这口井的存亡。”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远方的地平线,那里,一片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昏黄,正在悄然积聚。
风,似乎也比刚才更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