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瑶唇角那抹带着硫磺味的笑意,在看到池底翻白肚皮的锦鲤时,凝固成冰。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尘土被烈日烤了三天三夜的焦躁味道,连风都带着刺人的热度。
大旱,不是要来了,是已经兵临城下了。
前世,就是这场席卷大景朝半壁江山的大旱,让侯府的米仓见了底,也让她的“好父亲”云震,为了换取一袋能巴结上官的陈米,亲手将她卖给了人牙子。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还要带着足以让天下人眼红的物资,活得比谁都滋润!
她转身,脚步看似柔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节点上,直奔云震的书房。
书房内,云震正为即将到手的“冲喜”功劳而沾沾自喜,见到云青瑶,眉头下意识一皱,斥道:“不在庄子待着,跑回来作甚?污了侯府的地!”
云青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声响清脆,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女儿不孝,回来是想求父亲一件事。”她抬起头,那张素净的小脸上不见半点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女儿想在冲喜大典前,去母亲的旧库房整理遗物,为父亲祈福。”
云震不耐烦地挥手:“那些破烂东西有什么好整理的?你母亲都死了多少年了!”
“父亲!”云青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的笑,“您可知外面的人怎么说?他们说您为了前程,不惜拿亲生女儿的命去填一个虚无缥缈的‘延寿’之说!若女儿连母亲的嫁妆都带不走,到了冲喜那天……女儿怕是没脸见列祖列宗,只能一头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了!”
“你敢!”云震猛地拍案而起,气得胡子直抖。
他怕的不是云青瑶的死,而是她死的方式和地点!
冲喜大典上见血,这是何等晦气!
传出去,他这个侯爷不仅捞不到功劳,反而会背上一个“逼死亲女”的污名,前程彻底完蛋!
“父亲,”云青瑶再次叩首,语气却冰冷如铁,“您是知道女儿的,说到,做到。”
云震盯着她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背脊一阵发凉。
他知道,这个女儿,变了。
“好!好!我允你!”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对门外嘶吼:“来人!去把柳氏叫来,让她把公中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柳氏来得很快,脸上挂着贤良的假笑,手里捧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云青瑶。
“瑶儿这是做什么,想要什么,跟母亲说一声便是,何必惊动你父亲。”她柔声说着,将钥匙递了过去。
云青瑶接过钥匙,指尖却在触碰到柳氏手背时,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滑腻的粉末。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到自己那破败的小院,奶娘赵嬷嬷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迎了上来,满脸慈爱:“姑娘,累了吧?快喝点东西润润嗓子,这是老婆子特地为您熬的。”
云青瑶看着那碗甜香四溢的羹汤,前世的记忆翻涌而上——就是这个口口声声最疼她的奶娘,在柳氏的威逼利诱下,亲手往她的饭菜里下了三年的慢性毒药,毁了她的身子。
“嬷嬷有心了。”云青瑶接过碗,却不喝,反而转手递到赵嬷嬷的嘴边,柔声道:“嬷嬷一路跟着我受苦,这碗羹,您先喝。”
赵嬷嬷的脸瞬间僵住,眼神躲闪:“这……这怎么使得,姑娘快喝,别凉了。”
“是不敢喝,还是不能喝?”云青瑶的笑容骤然变冷,她抓起桌边一只正在打盹的狸花猫,正是赵嬷嬷的心头肉,捏开猫嘴,手腕一歪,半碗莲子羹便灌了进去!
“喵呜!”那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过几息之间,就四腿一蹬,没了动静。
“咣当”一声,赵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柳氏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下得了这般毒手?”云青瑶将空碗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别忘了,你那在国子监读书的宝贝孙子,每年的束脩,可都是从我母亲的嫁妆里出的。若我死了,你猜柳氏会不会继续供着一个‘杀人犯’的孙子?”
赵嬷嬷浑身剧烈颤抖,她猛地磕头,哭喊道:“姑娘饶命!是柳氏!是她逼我的!她说只要让您‘病’得重一点,就能拿到库房里那支千年人参给二少爷续命!”
“是吗?”云青瑶缓缓蹲下,声音轻得像魔鬼的低语,“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库房的暗卫,巡查规律,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深夜,月黑风高。
两道纤细的人影,如鬼魅般溜进了侯府最深处的公中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