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寒看了他一眼。不爱吃螃蟹的人,特意让厨房做了蟹粉豆腐?她没有拆穿,低下头把碗里的蟹粉吃完了。
下午没什么事。柳知远说想歇个午觉,林以寒说“那你歇”,他看着她,不说话。林以寒被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话本,跟着他躺到了床上。
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光线昏暗,很适合睡觉。柳知远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手搭在她腰侧。林以寒面朝上,看着帐顶。
“夫人。”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低低的回响。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你不是要歇午觉?”
“想看着夫人睡。”
林以寒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盏小小的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以前是以前。”柳知远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她手上,握住了,“现在是现在。”
林以寒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他的手很暖,握着她的时候力道刚好,不紧不松。她在这点温暖里慢慢放松下来,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花瓣落下。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睁眼。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去镜池边散步。池子里的荷花几乎谢尽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荷叶和几支干枯的莲蓬。垂柳还是绿的,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便扫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以寒站在池边,看着水中的倒影。暮色将两个人的轮廓染成淡淡的金色,挨得很近。
“夫人。”柳知远站在她身侧。
“嗯。”
“那只蝴蝶绣完了吗?”
林以寒有些意外。她没跟他说过蝴蝶的事,只在睡前绣过几次,大概是他看见的。
“绣完了。”她说。
“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绣得不好。”林以寒说,“等绣好了再给你看。”
“这不是绣完了吗?”
“绣完了不等于绣好了。”
柳知远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没有坚持。
晚膳后,林以寒一个人坐在窗前,把那只蝴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翅膀还是不太对称,左边密右边疏,但针脚比之前整齐多了,至少能看出是一只蝴蝶,不是鸭子。
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准备收回去。一抬头,发现柳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绣绷。
林以寒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看见了。”柳知远说。
“看见什么了?”
“蝴蝶。”
林以寒的脸微微发热,把绣绷从身后拿出来,递给他。柳知远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看,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份很重要的文书。
“好看。”他说。
“哪里好看?翅膀都不一样大。”
“不一样大也好看。”柳知远把绣绷还给她,“夫人绣的,都好看。”
林以寒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敷衍”的证据。没有。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他是真的觉得那只歪歪扭扭的蝴蝶好看。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低下头,把绣绷收进抽屉里。
“我说的是实话。”
林以寒关上抽屉,转过身,柳知远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她没有往后退,他也没有往前走。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柳知远。”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这样是哪样?”
“就是……”林以寒想了想,“早上给我梳头,中午陪我吃饭,晚上陪我去镜池散步。”
柳知远低头看着她,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点小小的、银白色的光。
“好。”他说。
“还有。”
“还有什么?”
林以寒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晃了晃。
“就这样。”
柳知远笑了,笑着笑着,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就这样。”他说。
窗外的虫鸣声细细密密地响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着银白色的格子。两个人站在窗前,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