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寒发现,柳知远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心跳加速。
比如现在。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头发还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柳知远站在她身后,拿起桌上的梳子,替她梳头。
不是没被人梳过头——竹月每天都给她梳。但竹月的手是丫鬟的手,利落、熟练、快,三两下就梳好了。柳知远的手不一样。他握笔的手,翻账本的手,拉弓射箭的手,此刻握着她的头发,动作慢得像在研墨,一梳子从发顶滑到发梢,又一梳子,再一梳子,不急不躁。
“世子今天很闲?”林以寒看着镜子里的他。
“不闲。”柳知远低着头,专注地梳着,“但给夫人梳头的时间有。”
林以寒的耳朵红了。她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那枝桂花——柳知远早上折的那枝,被她插在窗前的花瓶里,金黄的小花开得正盛,满室甜香。
“我自己来就行。”她说。
“夫人别动。”
她没动。
柳知远梳得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他把她的头发梳顺了之后,拿起桌上的发簪,比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不会挽髻?”林以寒忍不住笑了。
“不会。”柳知远答得坦然,“但可以学。”
林以寒从他手里拿过发簪,三两下将头发挽了起来,用簪子别住。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柳知远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夫人好厉害。”
“……梳头而已,厉害什么。”林以寒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衫。
她刚把外衫披在肩上,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替她拉好了领口。柳知远站在她身后,手指将她的领口拢了拢,又去系领口的带子。他的手指修长,系带子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两根带子在他手里绕了两下,打出一个整齐的结。
林以寒低头看了看,蝴蝶结,比竹月系的还好看。
“真是天赋?”她问。
“真是天赋。”柳知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林以寒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衣领上细密的针脚。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
“柳知远。”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柳知远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晨光,亮得出奇。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她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从她耳廓轻轻划过。
“想黏。”他说。
林以寒的脸彻底红了。她推开他,快步走出房间,身后传来柳知远低低的笑声。
早膳摆在外间。白粥,桂花糕,几碟小菜,还有一碗酒酿圆子——不是厨房做的,是柳知远让人从城南那家铺子买的。林以寒上次吃过一次,念叨了好几天,说“那家的酒酿圆子比府里的好吃”。
她舀了一颗圆子放进嘴里,软糯香甜,酒酿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好吃。”她含混地说。
柳知远坐在对面,端着粥碗,看着她吃。他吃得不多,一碗粥喝了大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
“世子不吃?”林以寒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夫人吃就饱了。”
林以寒放下勺子瞪了他一眼。柳知远笑着端起粥碗,终于认真喝粥了。
早膳后,柳知远说要去前院处理点事。林以寒说好,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夫人,中午回来陪你用膳。”
“知道了。”
“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林以寒想了想:“蟹粉豆腐。”
“好。”
柳知远走了。林以寒坐在桌前,端着半碗酒酿圆子,舀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竹月端着茶壶进来,看见她笑,也跟着笑。
“夫人笑什么?”
“没什么。”林以寒把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竹月,把针线拿来,我绣完那只蝴蝶。”
“夫人终于要绣完了?”竹月惊喜地跑去拿绣绷。
那只蝴蝶是柳知远画的图样,她断断续续绣了大半年,绣了拆、拆了绣,总算快完工了。蝴蝶的翅膀绣得不太对称,左边的花纹比右边的密了一些,但远远看着,还是一只漂亮的蝴蝶。
林以寒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收进了抽屉里。
快到午时的时候,柳知远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以寒正歪在榻上看话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忙完了?”
“嗯。”柳知远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路过城南,买了夫人爱吃的桂花糕。”
“早上刚吃过桂花糕。”林以寒接过油纸包,拆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温着,“但中午也可以吃。”
柳知远看着她吃,伸手把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今天做了好几遍了,像是刚学会一个新技能,忍不住反复练习。
林以寒嚼着桂花糕,由着他弄。
午膳果然有蟹粉豆腐。金黄的蟹粉裹着雪白的豆腐,鲜香浓郁,林以寒吃了大半碗,又添了半碗饭。柳知远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的蟹粉拨到她碗里。
“世子不吃?”
“不太爱吃螃蟹。”柳知远说,“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