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锦心跳漏了一下,她回看他,对视间他的神色认真,毫无怨言,似乎可随时为她做些什么。
两人动作麻利地上了车,往郊外野湖赶过去。
人工湖出于市中心三环,平日里人群众多,皆是围湖散步游玩的,而郊外野湖则偏远得不能再偏远了,夜幕降临可以说是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周边除了几块破烂铁网,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安全设施了。这里前几年常常发生野湖捞出尸体事件,要么是不小心滑下去的,要么是被人抛尸的,林林总总,多见不怪。
这个时间点黄思月自己一人在那里,苏依锦很难不多想担心,她两只手紧紧攥着,不知觉手心沁出汗水。她不知道黄思月到底被人骗去多少钱,但以黄思月这样活泼乐观的性子,半夜能跑到那里去,这钱财数目绝不在少,恐怕将自己攒的所有钱都投了进去。
她望向窗外,两边路灯亮着黄色的光一盏一盏照亮路面,而越往郊区走,灯光越少,环境越黑,直到霍聿然将车停下,车大灯关闭,苏依锦发觉他们已经到了地方,周边是一片野茫茫黑黢黢的树林野地,偶尔有不知名的动物叫声响起,她下了车便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但天色已完全黑了,再好的视力也看不清周边的乌黑里有什么。
或许藏着妖怪,或许有杀人恶魔。
她想起小时候住在老家,爷爷给她讲的鬼故事,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走吧,再往前车进不去了。”
霍聿然来到她身边,她心里莫名有些安宁了。
“那个……”她不想耽误时间,“我有些害怕,能不能慢点走?”
她怕霍聿然走得太快,步子太大,直接将她落在后面,这么大的野地,荒草丛生,这么黑的夜色,这么吓人的环境,她怕自己回不去。
“好。”
起初她一步一步跟在霍聿然身后,后来她伸手拉住他的一片衣角,心安了不少。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是太难不方便,霍聿然停下脚步,他没作声,后退一步与苏依锦并排起来,抬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样走吧。”
苏依锦可以说是紧紧依偎着霍聿然,与之前不同,这次她不仅不与他保持距离,还要腾出一只手紧紧拉住他衣服。
“松一些,”霍聿然低声提醒,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拉得太紧,我快走不了路了。”
苏依锦松了一些手,小声说着,声音里带着颤音,“我有些害怕,我松了一些。”
霍聿然笑了两声,“看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那不一样。”
苏依锦低声道,谁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两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找到黄思月,灯光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下意识闭了眼,苏依锦看清了她脸上的泪痕。一层一层的已不知有多少层了。
“思月,怎么了?”
黄思月猛地大哭起来,“我……我快活不下去了,我该怎么办啊。”
苏依锦抱住她未曾松手,“先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她抽噎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一时间哽住喉咙又说不出口,苏依锦等她慢慢平静,为她擦拭干净脸上泪水,手掌在她背后轻拍,“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我爸爸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我手里还有一些钱的……”她慢慢道,声音凄凉,“但是这些钱还远不够,我想着做个投资,多赚一些钱。”
“那天我看到一个小广告,我就去了……”
说到这里,苏依锦大概猜到了什么事,大概率是皮包公司,干些不见人的勾当,让求职者把钱投进去,最后弄得血本无归。
听完黄思月断断续续的阐述,果真和苏依锦料想的差不多。她叹口气,“这样你一共投进去十五万对吗?”
黄思月擦了擦脸,情绪稍有缓和,“我还借了网贷,我以为最后能一下提出来的……”
她恨极了自己,忍不住捶打自己道,“我怎么会这么蠢?”
苏依锦拉住她的手,“别这样,你人还好好的就好,至于钱,早晚都会回来的。走,我们先去报警。”
霍聿然:“等等。”
两人同时看他,苏依锦问,“怎么了?”
“你刚才说,那家皮包公司的名字叫什么?”
“叫……星月。”
霍聿然点点头,“先不着急报警,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依锦:“我们只知道这个名字,都没有正式注册信息,连负责人都是假的,说不准只是一个顶包的,什么信息都没有,你从哪里找?还是先报警吧。”
报警不一定会将钱追回来,但至少不是干坐着束手无措。
霍聿然拉住她的胳膊,他的手掌有力,手指又长,将她的胳膊整个包裹住,掌心的暖度源源不断穿递给她,“我知道这个皮包公司,交给我,我会将钱如数追回。”
借着手电筒的光,她可以看到霍聿然炯炯目光犹如利剑,神色笃定。
她动摇了心思,说不准他真的能做到。
这里不适久呆,三人沿着小路回到车上。在野外呆得太久,黄思月周身冷得瑟瑟发抖,苏依锦将车上的毯子披在她身上,“好了,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下吧。”
黄思月:“谢谢你,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或许今晚我就跳进湖了……”
苏依锦:“呸呸呸,瞎说什么!你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你父亲还等着你呢!怎么能这样想?”
黄思月默不作声,手指紧紧绞着毯子,看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苏依锦不忍再说她,便道,“你放心,伯父还需要多少钱,我先给你垫上,救命要紧。至于你被骗的钱……”
她看了眼霍聿然开车的后脑勺,继续道,“也一定会回来的。”
霍聿然此人在她心里虽不是善茬,可也确实是有能耐的,她天然地相信,他已提出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黄思月低声道谢,眼角还挂着泪,不过情绪算是好了很多。
三人去了医院,将医药费的事处理好,将一切打点好之后,留下黄思月陪床,苏依锦和霍聿然便驱车往回赶去。
此时已近半夜,路上一辆车也没有,路灯孤零零亮着,在宽敞空旷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