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过了几年不认得了吗?”
鹿蹄徐徐向前,优雅停在嘉司悯她们跟前。身上斜挎的大弯弓落下来一点,仍然带着冬之岛冰雪的气味。
“米……米拉狱长,好久不见……”
嘉司悯迟疑地叫出这个名字。那冰冷而严肃的脸庞逐渐融化开来。不知是时间的缘故还是春之岛的阳光有魔力,竟然能让原本冷峻的人带上一分柔和。
“好久不见,准确地讲,你离家应该已经有三年了。”
嘉司悯仰着头,原本还在想该说些什么好,听了这话,泪珠子先一步落下来,消失在花丛中。
“您都记得……”
嘉司悯赶紧揩掉泪,有些不好意思,慌乱地低下头。
“当然,我的记性很好。其实这应该是我第三次见到你。我第一回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十岁的样子。魔女将你带回冬之岛,没有合适的衣裳,总拿魔法保暖也不是个事情,就跑来找我们换皮毛,请了当时的老法官缝皮袍子。”
米拉屈起腿脚,卧在花丛中,享受春阳洒在自己皮肤上的温暖触感。
“可是,可是您上次看上去完全不记得了,那时……”
嘉司悯还记得自己第一回说谎就是在米拉狱长面前。那时老是战战兢兢,生怕对方看出来,谁知竟然蒙混过关。现在想起来,她们那时完全漏洞百出。
“那时,我认为我最好装作不认识你,也没看出来这完全是个外岛的猫兽人。”
米拉看了紧张炸毛的佐伊一眼。
“魔女最后一次见我,说过一些话。那时我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就算世界上真的有无所不能的魔法,那样的预言也太难以置信了。直到你的到来开始让我动摇。”
“老师说了什么?”
嘉司悯急切地问。
然而米拉摇了摇头,拒绝奉告。
“她说的并不是那样明确的东西,只是很模糊的预言,只是和后面发生的事情全部都一步步兑现了。我才不得不承认。我也几度想要找魔女追问这一切,但她早已不在了。我害怕预言说出来会影响事情的发展走向。保险起见,等她告诉我的部分预言实现,我会告诉你她的原话。”
每个人都是说一半留一半。嘉司悯陡然升起的好奇心还是只能慢慢收敛回去。她有些失落地站在花丛中,听见白珠上前来请她们。
“米拉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完毕,诗女请您移步会客室。”白珠顿了一下,看向嘉司悯和佐伊,“请您二位也一同前往。”
穿过花木扶疏的抄手游廊,嘉司悯尚且没从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花朵中回过神来,就被引入一重重掩映的雕花木门。神奇的是,即使是这样,室内仍然无灯而亮,半透明的窗子不知糊了什么,透过日光的同时泛出彩虹的光芒。
“那是盐精灵赠与春之岛的晶石,很久很久以前,四岛是连成一片的大陆。直到地面沉降,外海灌入,内海淹没了通路,大家才逐渐走散了。”
诗女坐在桌案边,已然泡好了一壶茶,伸手朝向预留好的客位,说道:“请。”
米拉不遑多让地坐在诗女对面,取下随身携带的雕弓,搁在空座椅上。她一手搭在旧了颜色的锦绣坐垫上,另一手拿起香醇的茉莉香片闻了闻,心旷神怡。她瞥一眼桌上整齐摆好的储物魔具,拿起一只放在手心。
“春之岛的茶丝是最好的,这一点所有冬之岛的生灵都承认。我们相信诗女的诚信,愿意按之前商量好的条件合作。只不过,从冬之岛过来毕竟还是不容易,我一人尚且可以游渡,但整个军队……”
白珠握紧双手,兴奋得忙说:“米拉大人不用担心,诗女早已考虑到这点,提前和矮森区联系好了。他们已经做好破冰船,不日便绕路运往亿星区。届时,会沿岸接送冬之岛和秋之岛的盟军。”
白珠找出破冰船的模型送上来。米拉左右翻看了一下,也点点头。矮森区出品的东西,向来质量都是一等一的。
米拉手握模型,执着地盯向对面的诗女,不容拒绝地要求道:“我们是和秋之岛缔结了合作关系,这是将军们和女王努力的结果。秋之岛有物资便捐物资,冬之岛善战便亲战。我们都希望不管是现在还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冬之岛和秋之岛都能享受平等的通商优惠。希望您明确地给我们一个承诺。”
“诗女是不会撒谎的,”白珠感受到米拉陡然散发的狂放气势,下意识上千护住已经遍体鳞伤的诗女,“诗女赌咒会耗费元神,如果冬之岛不相信,我们白纸黑字写下来就是!”
嘉司悯和佐伊夹在中间,眼神止不住地来回观望,只听懂个七七八八,但场面已经剑拔弩张。她们嘴张开,手伸到半空中,却不知该如何劝阻。
“纸上条约是随时可以修改撕毁的东西。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太多了。我们冬之岛的人,只相信您的誓言。誓言生您也生,誓言死您也死。这是公平的代价。成为盟友,不是一句信任就可以促成的,冬之岛也赌上了同样的代价。”
米拉说完就抱胸沉默,收敛了气势,但仍然没有回旋的余地。象征军权的半边虎符挂在她脖子上,沉静的黑曜石透出金色的纹路。那正是春之岛的救命稻草。
“我会给你们一个承诺。”
“诗女!”
白珠几乎跪下来,膝行着抱住起身的诗女,然而只是徒劳。这具因为战争而千疮百孔的身体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诗女咬破手指的那刻,白珠无力地松开了手,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