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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深夜话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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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仪装傻充愣地摸着下巴,顺着杆子往上爬:“我真这么有天赋?行啊,等我学会了,跟你母妃比划比划去。”

他听她认真得可爱的语气,皱着的眉头不禁舒开了。

薛令仪却跟突然发现什么奇珍似的,探头探脑凑上来,那双笑弯成月亮了的漂亮眼睛,就这样措不及防地放大在李衡面前。

“哇,你竟然有个梨涡诶!别乱动呀,再笑一个嘛李衡,再笑一个让我看看呐!”她笑嘻嘻地大方指着自己的脸,左右点了一下,礼尚往来地示意李衡看她,“我有两个呢!”

李衡后背抵着软枕,退无可退。他耳根通红,近乎是憋着气吐出这句话的:“你、你别离这么近!!”

“知道了知道了,”薛令仪白他一眼,“刚刚叫我别走的是谁?男人心,海底针……”

说完又突然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衣裳、皮肉都细细扒开,好看清底下都藏了些什么,眼神里满是探究。

“李衡,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李衡浑身紧绷,霎时间心防大乱。他喉头一滚,紧张得有些结巴了:“我、你……”

不等他回,薛令仪自己就欢快地接了话:“像一个大苹果!”她想了想,改口道,“不对,是一个红彤彤的小林檎!”

李衡闻言两眼一黑,胸腔里那只上蹿下跳蹦跶着的松鼠猛一下摔死了。

薛令仪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李衡这才后知后觉她是在戏弄自己。

他颇有些郁闷:“药呢?我不如现在就喝了。”

真捧起那一碗黑不见底,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时,又有些后悔了。

薛令仪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你的药一直在攻击我的嗅觉。”

李衡想了想:“要尝一口吗?”

薛令仪知道里面加了黄连和黄芩,连连道自己无福消受。

李衡依旧是长痛不如短痛地一口闷,实在叫人佩服。

囫囵吞咽。起初倒是常见的苦,未经几息,绵刺的辛辣已经混合着灼烧感从食道滚烧进胃,唇舌尚不及反应,浓苦的辛辣又翻涌着回入口腔。李衡感觉喉管都在烧,一阵鼻酸下,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

薛令仪早有预料,几乎是在他刚喝下去的瞬间,就眼疾手快地递去一杯蜂蜜水:“快漱漱口!”顺带还有一张绢帕。

李衡张着唇,微微喘息着,因几次欲呕又止,微红的眼角被生理性的眼泪润湿了。他擦干唇边的水渍,缓了会儿,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薛令仪柔软的指腹擦过嘴唇时,李衡差点没反应过来,下一瞬,有什么凉而滑的东西抵开他的牙关,压住舌尖。

好酸。

酸死了。

仿佛一口气吃了二十颗枉死的山楂。

李衡舌头裹着陈皮糖,用力吮着,从左边滚到右边,腮帮子凸起一个圆球。霸道的酸中和了那一点点甜,勉力压下了口腔里苦浓的药味。

薛令仪脸颊微微鼓起,含糊道:“你也算百毒不侵了。”她把装零嘴的荷包拿出来,放到李衡面前,认真警告,“吃了一颗,其余的半个时辰后再吃,不然药就白喝了。”

想了想,忍痛补了句:“我吃完最后一口也不吃了。”

李衡:……

他牙齿咬着糖块刚准备嚼,不得已停下动作,继续漫无目的地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酸甜。

才过三更天,两人一时半会也没了困意。

薛令仪百无聊赖:“反正今夜也睡不成了,咱们找点乐子吧。”她实在想玩点桌游,奈何条件不允许,只得退而求其次,“下棋行不行?”

李衡点头:“双陆,围棋,还是象戏?”

薛令仪晕乎乎的:“哪个最简单?”她本来就想着打发时间,暂且没耐心学新的,抗拒道,“我们玩点别的嘛,五子连珠怎么样?”

薛令仪找来一张小几,放在榻上,边摆着棋盘边跟李衡讲五子棋的规则。

她率先执起黑子,补了句:“输了的人要受惩罚!”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自己可真是机智,趁李衡还没熟悉规则,可以以大欺小地先多赢他两局。

临近年关,王府廊下挂了一排铜灯,夜间飘起小雪,灯焰在风中摇晃着,门前新挂的桃符有时会被微微吹动。

屋内,一灯如豆,中途有侍女进来添油剪芯,不觉放轻手脚。

两个人慢悠悠下着棋,小几上的糕饼半天未动,半晌,面上皆浮出一层薄薄的热意来。

薛令仪强忍着嘴角上扬的欲.望,落下一子,黑子连成两个活三后,这才乐道:“我赢了!”

李衡光顾着追堵她,棋路便越走越窄,见她胜局已定,只好认输道:“你想怎么罚我?”

薛令仪将他上下打量一通,眼神毫不避讳,直勾勾地像要将人扒光了扔到太阳底下。

李衡咽了咽口水,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莫名紧张。

薛令仪纠结了半天,艰难地做出了抉择:“这样,我不罚你,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天在酒楼下面,你是不是遇到认识的人了?”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不是那个纨绔的原因,李衡应该没那么容易失态才对,“是仇人吗?”

李衡闻言一愣,片刻后答道:“巧遇了年少时的友人。”他早将从前的事翻来覆去早消化过无数遍,此时再提起反倒只剩平静了。他把棋子捡回棋瓮里,扯出个讽刺的笑,“不过,现在的确是敌人了。”

“你以前还有朋友呢?”薛令仪难得听他说起自己的过往,忍不住追问,“他当时也在现场吗?从前是朋友,那为什么现在成仇人了呢?”

李衡指骨敲了敲棋盘,示意她:“一个问题。”

薛令仪:……

早知道就说三个了,吃了太讲武德的亏。

李衡学她倒是快,上一局吃了瘪,这一次便咬紧薛令仪,将她堵得死死的,还想复刻她的上局赢的路数。薛令仪一会要找活路,一会要预判他下哪,简直眼花缭乱。

两人下个五子棋,硬生生下出了运筹帷幄的气势。

薛令仪好不容易又凑出一条活三,还没欣慰多久,李衡平静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赢了。”

他抬起手,在一堆乱子间虚虚连了条线,唇边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薛令仪皱着脸,苦大仇深:“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她把手上的棋子丢进瓮里,一声叮咛:“你想罚什么?”薛令仪警觉道,“咱们先说好啊,不能太过分的。”

要是太过分的话,她就只好耍赖了。

“……我亦有一问。”

薛令仪闻言放松下来:“好说好说,你想问什么随便问吧,我先收棋,你慢慢想。”

结果这一等,等到她把棋子都一一归回棋瓮里了,李衡还没斟酌好。卡在薛令仪快要不耐烦的前一刻,才终于幽幽开口。

“母妃待我好,是因为我是她的孩子。”李衡垂眸,指腹间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棋子,“你呢?薛令仪。”

“你待我好,又是为了什么?”

白棋错落进拥挤的瓷瓮,于大小色泽别无二致的熙熙攘攘当中,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就如薛令仪此刻的心情。

远在意料之外的直白,同一时刻,紧贴着她的,是李衡逼视的眼神。

薛令仪的心脏快速跳动收缩着,感受到了久违的,前所未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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