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言。
寂静的走廊,只听得见写字的沙沙声。
四月的天虽已转暖,地上却仍是凉,坐一会儿,寒意就顺着地板蔓延周身。
终于能卸掉防备,少女脊背紧绷着的线条骤然放松,失掉了全部力气一般,她将脸埋进了膝盖。
……有点累。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真的有点累。
但她不能流露出软弱的气息,否则,陈若华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撕咬。
但沈思文不一样,虽然他们没怎么说过话,她也能感受到这个人单纯的气场。
她不用防备一只误入狮群的食草动物。
胡思乱想间,杨桃的意识陷入现实与梦境的交汇,沉沉浮浮。
“班长……班长……”
有人压低嗓子叫她,见她不动,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她:“陈老师来了,快起来。”
杨桃唰一下睁开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捋了把凌乱的碎发。刚做完这一切,陈若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班门口。
一男一女并排靠墙站着,老老实实地盯着地板。
陈若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先是打量了一下杨桃,目光又落到沈思文手里的笔记本上。
“手里拿的什么?”女人直接把本子从男生手里抽出来,翻开看了看。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女人惊讶地嘲弄道:“呦,你还记上笔记了?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没见你用功,站在外面装模作样地给谁看?”
“……”
男生低着头,不发一言。
陈若华又挖苦嘲讽了几句,最后判处他们每人把书后的单词各抄五遍。
女人走后,沈思文把笔记本递给杨桃,有些羞赧地道:“我、我没怎么记过笔记……那个,班长,你看看这样行吗?”
杨桃翻开本子,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虽然记得没什么章法,但一看就努力过了,有的没的能记的都记了。对她来说,这种程度的笔记自然是不够用的,不够精细,也不够完善。
但少女没提这些,只粗略浏览了一遍,随即展颜一笑,“我觉得挺好的,谢谢。”
见她没什么不满,沈思文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有陈若华在前面打样,他都做好再被嘲讽一遍的准备了。
晚饭时,杨桃犹豫了许久,久到母亲都忍不住问:“你要说什么?”
“妈,如果我没做一件事,但是陈老师认为我做了,也不肯听我解释,我该怎么办?”
杨母不假思索地道:“那肯定是你的问题。人家陈老师是教学多年的名师了,还能冤枉你?”
“再说了,怎么就冤枉你,不冤枉别人?你要从自己身上多找找问题。”
“……”
杨桃低头吃了一口米饭,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咽下去。
第二天,她再次被叫到了办公室。和上次不同,这次冯小萱也在。
冯小萱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大概是又被陈若华审讯了一番,正控制不住地抽噎哭泣着。杨桃不动声色地来到她身边,就听陈若华道:“你确定看见杨桃鼓掌了?”
“是!
冯小萱点头的动作十分用力,都到这个份上了,她当然只能一口咬死。
“杨桃,你听见了吧?上次你说我没证据,冤枉你,这次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杨桃看向冯小萱,女生本来就比她矮上大半个头,察觉到她的视线,把头低得更低了,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见了,估计还以为她被杨桃霸凌了。
陈若华冷眼旁观,“你看她干什么?看她也没用。”
“她撒谎。”
“我没有——”冯小萱泣不成声:“我就是看见班长鼓掌了,要不是她带头,班上其他人哪儿敢啊……”
杨桃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这口黑锅扣得真巧妙,很有逻辑,很符合她的人设。
要不是真的没做过,她自己都要信了。
陈若华显然就是那个毫不犹豫相信了的人,她昨天就是听了冯小萱的指认,才把杨桃叫来的。本以为抓住了个大把柄,可杨桃居然死不承认,这才又把冯小萱这个人证叫过来当面对峙。女人心中原本还有一丝怀疑,见冯小萱如此笃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杨桃这个学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个小女生,居然比男生还不服管,这次必须得狠狠让她长个记性!
“看看,同学还能冤枉你吗?杨桃,做过的事就要承认,别以为学校会像家里那样惯着你。”
女人得意地看向杨桃,像个战场上准备鸣金收兵的将军。